就在徐光年奔赴陝西的同時,崇禎也沒有閒著。
京城煤炭危機所抄沒的,來自勛貴集團和姦商的近千萬兩白銀,給了他充足的底氣。
除了撥給徐光年的三百萬兩,剩下的錢,他準備干一件更大的事。
干清宮內。
崇禎召見了宋應星和茅元儀。
「宋愛卿,朕聽說,格物院最近,在水泥的研製上,取得了突破?」
「回皇上,正是!」宋應星一臉的興奮,「臣等依照皇上您給的配方,已經成功燒制出了第一批樣品。其堅固程度,遠勝於傳統的糯米石灰漿!」
「很好。」崇禎點了點頭,又看向茅元儀。
「茅愛卿,神機營擴編的事,進行得如何了?」
「回皇上!」茅元儀躬身答道,「新兵招募已近尾聲,只是……只是這京畿之地,可供大軍操練的場地,實在有限。而且,火器操練,動靜太大,也多有擾民之嫌。」
崇禎聽完兩人的匯報,緩緩走到輿圖前。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最終,停留在了京城與天津衛之間,一片廣袤的,尚未開墾的區域。
「朕,準備在這裡,建一座新城。」
「建一座新城?」
宋應星和茅元儀二人,聽到皇帝這石破天驚的話,全都愣住了。
大明朝,自成祖皇帝營建北京之後,已經有二百年,沒有過如此浩大的工程了。
這可不是修個宮殿,建個園子。
這,是要在一片荒無人煙的土地上,平地起高樓,憑空造出一座城池來啊!
「皇上,此事……此事體大!」宋應星第一個反應過來,急忙勸道,「築城非一朝一夕之功,耗費錢糧無數,更需徵調數十萬民夫。如今陝西大旱,國庫剛剛充盈,實在不宜再興此等大役啊!」
「是啊皇上!」茅元儀也附和道,「遼東戰事雖勝,但建奴元氣未傷,隨時可能捲土重來。我軍當以操練、備戰為要務,實在不宜將精力,耗費在築城之上。」
在他們看來,皇帝的這個想法,有些太過好大喜功,不切實際了。
「誰說,朕要徵調民夫了?」
崇禎轉過身,看著兩位一臉憂慮的臣子,笑了。
「誰又說,築城和備戰,是相互矛盾的?」
他走到御案前,拿起炭筆,在一張巨大的白紙上,迅速地勾勒起來。
一座結構清晰,布局合理的城市規劃草圖,很快就出現在了紙上。
「你們看。」
崇禎指著圖紙。
「這座新城,朕不打算用傳統的磚石壘砌。朕要用你們格物院新研製出來的水泥,混合沙石,直接澆築!」
「城牆、房屋、道路、溝渠,全部用鋼筋水泥結構。如此一來,不僅建造速度,比傳統方法快上十倍不止,其堅固程度,更是刀劍難傷,炮火難摧!」
「鋼筋水泥?」宋應星看著圖紙上那些匪夷所思的結構,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這又是一個他聞所未聞的新詞。
「至於人力……」崇禎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陝西,不是有幾十萬活不下去的流民嗎?」
「徐光年此去,除了剿匪和賑災,還有一個最重要的任務。」
「就是給朕,把這些流民,全都毫髮無傷地,遷移到京畿來!」
「朕給他們飯吃,給他們衣穿,給他們房子住。條件只有一個,就是給朕幹活!」
「以工代賑!」
宋應星和茅元儀二人,聽到這裡,已經徹底被皇帝這天馬行空,卻又環環相扣的宏大構想給震撼了。
用陝西的流民,來建京畿的新城!
這……這簡直是神來之筆!
此舉,一舉數得!
不僅解決了陝西的流民問題,避免了他們嘯聚山林,成為心腹大患。
還為新城的建設,提供了源源不斷的,幾乎是零成本的勞動力。
更重要的是,等到新城建成,這些來自陝西的流民,就地安置,就成了這座新城的第一批居民。
他們受過皇恩,住著皇帝給的房子,對朝廷的忠心,可想而知!
「皇上聖明!」
宋應星和茅元儀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與敬佩。
他們對著崇禎深深一拜,這一次,是心服口服。
「至於備戰……」崇禎的手指,在圖紙上一個被特意圈出來的巨大區域上點了點。
「這座新城,不設府衙,不設縣衙。它只有一個功能。」
「它,將是朕為新神機營,量身打造的一座巨大的軍事要塞!」
「這裡,將有大明最大的軍械廠,可以生產最先進的火槍、火炮。」
「這裡,將有大明最大的練兵場,可以容納十萬大軍,同時進行實彈演習,而不用擔心擾民。」
「這裡,還將有大明第一所,專門培養職業軍官的,皇家陸軍講武堂!」
「朕要把它,打造成一個集生產、研發、訓練、教育於一體的,永不陷落的戰爭堡壘!」
「它的名字,朕都想好了。」
崇禎抬起頭,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就叫,『新天津衛』!」
茅元儀聽得熱血沸騰,渾身的血液都彷佛要燃燒起來。
作為一個兵學大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皇帝所描述的這座「新天津衛」,對於大明軍隊來說,意味著什麼。
那將是一場脫胎換骨的,革命性的變革!
「臣……願為皇上,肝腦塗地!」茅元儀激動得聲音都在顫抖。
「好。」崇禎拍了拍他的肩膀,「新天津衛的建設,由宋應星總負責。神機營的擴編和訓練,以及未來講武堂的籌備,就全權交給你了。」
「臣,遵旨!」
……
就在崇禎在京城,緊鑼密鼓地籌備著自己的「基建狂魔」和「強軍」計劃時。
遠在千里之外的陝西。
徐光年一行人,終於抵達了西安府。
然而,迎接他們的,不是地方官員的噓寒問暖,而是一座如同鬼蜮般的空城。
街道上,空無一人。
店鋪關門,門戶緊閉。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爛的,令人作嘔的氣息。
偶爾有幾個面黃肌瘦,衣衫襤褸的人,從牆角探出頭來,用一種麻木、警惕的眼神,打量著他們這支裝備精良的隊伍,然後又迅速縮了回去。
「這就是……西安府?」
一名年輕的格物書院學子,看著眼前這死氣沉沉的景象,有些難以置信。
這可是堂堂的陝西首府,西北第一大城啊!怎麼會……變成了這個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