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廷宴看著眼前那捧散發著土腥氣的觀音土,整張臉都扭曲了。
讓他吃土?
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不……我不吃……」他拼命地搖頭,口中發出含糊不清的哀嚎,「我是朝廷命官……你不能這麼對我……」
「不能?」徐光年冷笑,「你的百姓能吃,你就不能吃?」
他捏住胡廷宴的下巴,強行將那把觀音土塞進了他的嘴裡。
「嗚……嗚嗚……」
胡廷宴劇烈地掙扎著,乾澀的泥土堵住了他的喉嚨,讓他翻起了白眼。
台下的百姓看到這一幕,先是震驚,隨即爆發出了一陣震天的叫好聲!
「好!」
「讓他也嘗嘗吃土的滋味!」
「青天大老爺啊!」
徐光年鬆開手,任由胡廷宴趴在地上,像條死狗一樣乾嘔。
他環視台下,聲音再次響起。
「鄉親們,貪官,我已經幫你們抓了!」
「現在,輪到你們了!」
「來人!」徐光年大手一揮,「開倉!放糧!」
「轟隆隆——」
衙門後院,那幾座被查封的,堆滿了糧食的秘密倉庫大門,被士兵們用巨木撞開。
金燦燦的麥子,白花花的大米,如同瀑布一般,從倉庫里傾瀉而出!
人群,瞬間沸騰了!
「糧食!是糧食啊!」
「我們有救了!」
無數百姓激動得熱淚盈眶,瘋了一樣地向著糧倉涌去。
「不准搶!」
神機營營官一聲暴喝,士兵們立刻舉起火槍,槍口朝天,鳴槍示警。
「砰!砰!砰!」
混亂的人群被槍聲鎮住,停下了腳步。
「鄉親們,不要急!」徐光年透過鐵皮喇叭大聲喊道,「糧食,人人有份!但不是白給的!」
「皇上說了,我大明的子民,要有骨氣!不能像乞丐一樣,等著別人施捨!」
「從今天起,本官要在西安府,推行『以工代賑』!」
「所有願意幹活的,不分男女老少,都可以到我這裡來報名!」
「修水渠,挖河道,加固城牆!只要你肯出力,不僅管你一日三餐,每天,還能額外領到十文錢的工錢!」
「本官向你們保證,只要跟著朝廷干,就絕對不會再讓你們餓肚子!」
以工代賑?
百姓們愣住了。
他們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
不直接發糧食,而是讓他們幹活換糧食?
人群中,一個膽子大的老漢,顫顫巍巍地舉起手問道:「大……大人,我們幹活,真的……真的管飯?」
「管飯!」徐光年斬釘截鐵,「頓頓都是白米乾飯,管飽!」
「那……那工錢,也真的給?」
「真給!」徐光年從懷裡掏出一把嶄新的銀元,高高舉起,「皇家銀行新鑄的銀元,童叟無欺!」
看著那白花花的銀元,看著那堆積如山的糧食,百姓們眼中麻木的神采,終於被一絲名為「希望」的光芒所取代。
「我報名!大人,我報名!」
「我也報!我還有一把子力氣!」
「大人,算我一個!」
剛剛還死氣沉沉的廣場,瞬間被啟用了。
百姓們爭先恐後地湧向衙門口設立的登記處,整個西安城,彷佛在一瞬間活了過來。
徐光年看著眼前這熱火朝天的景象,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
自己來陝西的第一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成功了。
民心可用!
他轉過頭,看向還癱在地上的胡廷宴等人。
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
「胡廷宴,王奎,李長青……」
他一連念了十幾個名字,每一個,都是這次貪腐大案的核心人物。
「爾等身為朝廷命官,食君之祿,卻不思忠君之事,罔顧民生,草菅人命,致使陝西淪為人間地獄!」
「樁樁件件,鐵證如山!」
「本官,奉天子之命,代天巡狩!」
「現宣判!」
徐光年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九天驚雷,響徹全場。
「將以上諸犯,即刻押赴市曹!」
「斬立決!」
「以儆效尤!以慰民憤!以正國法!」
「不——!」
胡廷宴等人發出了絕望的哀嚎。
然而,他們的聲音,很快就被台下百姓們,那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所淹沒。
「皇上萬歲!」
「青天大老爺萬歲!」
半個時辰後。
市曹口,十幾顆人頭落地,血染青石。
西安府的天,徹底晴了。
……
布政使司衙門,書房內。
徐光年看著桌上堆積如山的卷宗,眉頭緊鎖。
殺了胡廷宴,只是開始。
如何安置數十萬流民,如何恢復生產,如何剿滅已經成氣候的流寇……
每一個,都是無比棘手難題。
「大人。」一名年輕的格物書院學子,捧著一碗熱粥走了進來,「您已經一天一夜沒合眼了,先吃點東西吧。」
「放那吧。」徐光年揉了揉眉心,頭也不抬。
「大人,這是從查抄的糧倉里,新熬的米粥。」
「嗯。」
那學子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說道:「大人,有件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我們的人,在清點糧倉的時候,發現了一個問題。」學子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開啟,裡面是一小撮麥子。
他將麥子倒在桌上。
「大人您看,這些糧食裡面,摻了大量的沙土和石子,分量至少占了三成。」
「而且,大部分都是去年的陳糧,甚至還有不少已經發霉了。」
「若是直接分發給百姓,恐怕……會吃出病來。」
徐光年拿起幾粒麥子,放在鼻尖聞了聞,又用手指捻了捻,臉色變得無比難看。
好一個胡廷宴!
好一個封疆大吏!
真是爛到根子裡了!
他連死,都給老子留了這麼大一個爛攤子!
就在這時,一名神機營的斥候,神色慌張地沖了進來,單膝跪地。
「報——!」
「啟稟大人!城外三十里,發現大股流寇蹤跡!」
「人數……人數不下一萬!」
「為首的旗號,上書一個『闖』字!」
闖?
徐光年瞳孔一縮。
他想起了吳煥奏疏里提到的一個名字。
「闖天王」,高迎祥!
陝西流寇中勢力最大,也最兇悍的一支!
他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他們是沖著城裡的糧食來的!」那名年輕學子臉色一白,失聲說道。
話音未落,又一名傳令兵,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
「大人!城外……城外有流寇的使者求見!」
「他……他說他們闖王想跟您……談一筆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