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干清宮。
崇禎的手裡，拿著兩份來自陝西的，截然不同的奏報。
一份，是吳煥的泣血陳情，八百里加急，控訴胡廷宴的滔天罪行。
另一份，是徐光年派人送回來的，關於他抵達西安府後，雷霆處置胡廷宴，並開倉放糧，推行以工代賑的詳細報告。
「好！好一個徐光年！沒讓朕失望！」
崇禎將徐光年的奏報重重地拍在御案上，臉上滿是快意。
先斬後奏！臨機專斷！
這才是他想要的欽差！
這才是能替他辦事，解決問題的干臣！
「皇爺，徐大人此舉，雖大快人心，但……朝堂之上，恐怕會有些非議啊。」王承恩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畢竟，不經三法司會審，就將一個二品大員就地正法，這在大明開國以來，也是極為罕見的事情。
「非議？」崇禎冷哼一聲，「朕就等著他們來非議！」
果不其然。
次日早朝。
奏報剛一公布，立刻就有一名御史出班奏事。
「啟稟皇上！臣，都察院御史張立行，有本要奏！」
「臣要彈劾欽差大臣徐光年，濫用君權，擅殺朝廷命官！此舉，視國法為無物，開惡劣之先河！若不嚴懲，恐人人效仿，國將不國！懇請皇上，即刻將徐光年召回京城，交由三法司論罪！」
「臣附議！」
「請皇上嚴懲徐光年，以正視聽！」
立刻，又有七八名官員站了出來，大部分都是都察院和刑部的言官。
他們義正言辭，慷慨激昂，彷佛徐光年不是在為民除害，而是犯了什麼十惡不赦的大罪。
崇禎坐在龍椅上，面無表情地看著底下這群跳樑小丑。
他沒有立刻發作，而是將視線投向了內閣大學士，文震孟。
「文愛卿，你怎麼看？」
文震孟出列，躬身道：「回皇上，徐大人此舉，雖有逾制之處，但情有可原。陝西災情糜爛至此，若非行雷霆手段，不足以震懾宵小，安撫民心。臣以為，功過相抵，可不必深究。」
他這番話說得四平八穩，典型的和稀泥。
崇禎心中有些失望，但也沒多說什麼。
「張御史。」崇禎點名道。
「臣在。」張立行昂首挺胸。
「你剛才說，徐光年擅殺命官，視國法為無物？」
「正是！」
「那朕來問你。」崇禎拿起吳煥的奏疏，緩緩站起身。
「胡廷宴隱瞞災情，致使數十萬百姓流離失所，餓殍遍地，這，算不算視國法為無物？」
「他貪墨官糧，倒賣軍資，中飽私囊，這，算不算視國法為無物？」
「他坐視流寇坐大，殺良冒功，荼毒鄉里，這，又算不算視國法為無物？！」
崇禎的聲音，一聲比一聲高，一聲比一聲嚴厲！
每一句質問，都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張立行和那些附議官員的心上。
「當陝西百姓，易子而食，啃食觀音土的時候，你們這些言官，在哪裡？！」
「當胡廷宴，在曲江池上，大宴賓客，歌舞昇平的時候，你們這些風聞奏事的御史，又在哪裡？！」
「現在，徐光年替朕，替朝廷，替天下百姓，斬了一個國賊！」
「你們倒是一個個都跳出來了，滿口的祖制，滿嘴的國法！」
「朕倒是想問問你們！」
崇禎猛地一拍龍椅扶手，發出「砰」的一聲巨響，整個奉天殿都為之一震。
「你們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一番話，罵得張立行等人面如土色，冷汗直流，跪在地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整個大殿，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皇帝這番雷霆之怒，給震懾住了。
「來人！」
崇禎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
「將張立行等一干人等，給朕拖出去！」
「廷杖二十！」
「官職，一擼到底！永不敘用！」
「朕倒要讓天下人都看看，誰，才是真正的國賊！」
幾名錦衣衛立刻如狼似虎地沖了進來，堵上張立行等人的嘴，像拖死狗一樣，將他們拖出了大殿。
很快，殿外就傳來了「噼噼啪啪」的廷杖聲和那壓抑不住的慘嚎。
滿朝文武，噤若寒蟬。
這位年輕的帝王，再一次用最直接也最酷烈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了他的意志。
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處理完這群蒼蠅，崇禎的怒氣似乎才消了一些。
他坐回龍椅，環視殿下。
「陝西之事，徐光年處置得當，有大功於社稷！」
「傳朕旨意，加徐光年太子少保銜，賜蟒袍玉帶！其在陝西，仍掌先斬後奏，臨機專斷之權！」
「另，擢陝西巡按御史吳煥，為陝西布政使，協助徐光年，處理賑災事宜！」
一番賞罰分明，讓百官們的心，都跟著七上八下。
但事情，還沒完。
「陝西糜爛至此，巡撫之位，不可久懸。」
崇禎的手指，在御案上輕輕敲擊著。
「朕意，起復前吏部稽勛郎中孫傳庭，出任陝西巡撫，總督三邊軍務，節制陝西、甘肅、寧夏、延綏四鎮兵馬，專司剿匪事宜！」
「轟！」
這個任命一出，整個朝堂，瞬間炸開了鍋！
孫傳庭！
天啟年間，因為不滿魏忠賢專政，拒絕與閹黨同流合污，他主動辭官回家，閒居在家已有四年。
所有人都沒想到，皇上竟然會在這個時候，重新啟用孫傳庭！
而且，一出手就是總督四鎮兵馬的封疆大吏！
這是要……動真格的了！
「皇上聖明！」
以內閣首輔孫承宗為首的幾位重臣，立刻出班領旨。
他們都很清楚，要收拾陝西那個爛攤子，非孫傳庭這種狠人不可！
看著朝堂上那瞬間逆轉的風向，崇禎勾起一抹弧度。
一個徐光年，在前方衝鋒陷陣，負責破而後立。
一個孫傳庭，在後方坐鎮大局，負責斬草除根。
文武搭配，一柔一剛。
他就不信，治不好陝西這塊爛到骨子裡的大膿瘡！
退朝之後，崇禎剛回到干清宮。
王承恩就捧著一份剛剛從西山送來的密報，快步走了進來。
「皇爺，宋大人那邊有新進展了。」
「哦？」崇禎接過密報，開啟一看，眼睛頓時一亮。
密報上，只有短短几個字。
「水泥量產，鋼筋已成。」
崇禎的手指，在「鋼筋」兩個字上輕輕摩挲著。
自己那個瘋狂的「新天津衛」計劃，最關鍵的一塊拼圖，已經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