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
一名探馬飛馳入闖王大帳,神色驚惶。
「大王!不好了!城西……城西來了一支官軍!看旗號,是新任陝西巡撫,孫傳庭的兵馬!」
「什麼?!」
高迎祥和李岩,同時大驚失色。
孫傳庭!
這個名字,對於陝西的官場和賊寇來說,都如雷貫耳!
此人是天啟年間的老臣,以鐵腕和強硬著稱,是出了名的「硬骨頭」。
誰也沒想到,皇帝竟然會在這個時候,把他派到陝西來!
「有多少人馬?」李岩急忙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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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壓壓的一片,至少……至少有三萬人!」
三萬精銳官軍!
高迎祥只覺得一股涼氣,從尾椎骨直衝後腦勺。
他那點想要攻城的念頭,瞬間就熄滅了。
「軍師……這……這可如何是好?」他有些慌了。
前有徐光年挖牆腳,後有孫傳庭大軍壓境。
他們,這是被包了餃子了!
李岩的臉上也第一次露出了凝重和一絲……苦澀。
「大王,天意啊……」
他長嘆一聲。
「看來,我們唯一的活路,真的就在那座城裡了。」
……
西安城頭。
徐光年和孫傳庭,兩個足以影響大明未來十年國運的男人,終於見面了。
崇禎二年,孫傳庭四十不到,身材高大,面容剛毅,下頜留著一部濃密的短須,一雙眼睛,開合之間精光四射,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他剛從京城趕來,一路風塵僕僕。
本以為迎接他的,會是一座被流寇圍困,人心惶惶的危城和一個束手無策的年輕欽差。
可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大跌眼鏡。
城外,那號稱兩萬的闖王大軍,非但沒有攻城,反而像是被嚇破了膽的兔子,龜縮在營地里,不敢動彈。
城內,秩序井然,百姓們在工地上熱火朝天地幹活,臉上絲毫不見驚慌之色。
而眼前這個比他兒子還年輕的欽差大人,正氣定神閒地站在城樓上,喝著茶,彷佛城外那兩萬大軍,只是不存在的空氣。
「下官孫傳庭,參見欽差大人。」
孫傳庭對著徐光年,拱了拱手。
雖然徐光年的官階比他高,但他畢竟是久經宦海的前輩,又是新任的封疆大吏,這禮數,也只是點到為止。
「孫撫台,一路辛苦。」徐光年放下茶杯,回了一禮。
「本官奉聖上之命,前來陝西剿匪。城外高迎祥大軍,兵臨城下,不知欽差大人,有何退敵良策?」孫傳庭開門見山,語氣里,帶著幾分考校的意味。
在他看來,徐光年之前殺伐果斷,處置胡廷宴,是條漢子。
但治理地方,尤其是帶兵打仗,可不是光靠殺人就能解決問題的。
他想看看,這位被皇上寄予厚望的年輕人,到底有幾斤幾兩。
徐光年笑了笑。
「孫撫台,剿匪之事,不急。」
「不急?」孫傳庭的眉頭,皺了起來,「城外兩萬賊寇,如狼似虎,稍有不慎,便是城毀人亡之禍!欽差大人,竟然說不急?」
「孫撫台,你覺得,這些人是賊嗎?」徐光年指著城外,那些在營地里茫然無措的身影。
孫傳庭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冷哼一聲。
「聚眾作亂,對抗朝廷,不是賊是什麼?」
「在本官看來,他們,首先是活不下去的百姓。其次,才是不明事理的賊寇。」徐光年緩緩說道。
「百姓?」孫傳庭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欽差大人未免也太過心慈手軟了!對付這些刁民,唯有以雷霆手段,殺一儆百,方能以儆效尤!」
「殺?」徐光年搖了搖頭,「孫撫台,你就算把這兩萬人都殺了,又能如何?陝西還有數百萬活不下去的百姓,殺了這一批,下一批很快又會冒出來。」
「剿,是剿不盡的。」
「那依大人之見,該當如何?」孫傳庭的語氣,已經帶上了一絲不快。
道不同,不相為謀。
這個年輕的欽差,果然還是個紙上談兵的書生。
「本官,自有安排。」
徐光年沒有再跟他爭辯。
他轉過身,對著身後的親兵吩咐道:「傳我命令,命孫撫台所部,於城外十里處安營紮寨,不得本官將令,不許妄動!」
什麼?!
孫傳庭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讓他按兵不動?
他可是皇上欽點的陝西巡撫,總督四鎮軍務,專司剿匪!
這個徐光年,竟然敢對他發號施令?
「徐大人!」孫傳庭的聲音,沉了下來,「你這是何意?本官奉旨剿匪,你卻要我按兵不動?若是貽誤了戰機,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
徐光年轉過頭,靜靜地看著他。
然後,他從懷裡緩緩地掏出了那面「如朕親臨」的金牌。
「孫撫台,現在,你還覺得本官擔不起嗎?」
看著那面在陽光下刺眼生輝的金牌,孫傳庭的呼吸為之一窒。
他臉上的肌肉,抽動了幾下。
最終,他還是緩緩地低下了頭,對著那面金牌單膝跪地。
「末將……遵命。」
這一刻,這位未來讓流寇聞風喪膽的「孫閻王」,心裡憋屈到了極點。
他感覺,自己就像是一拳狠狠地打在了棉花上。
有力,卻使不出來。
這個叫徐光年的年輕人,到底想幹什麼?
就在這時,城下傳來一陣騷動。
一名士兵飛奔上城樓。
「啟稟大人!城外……城外闖王高迎祥,派軍師李岩求見!」
「他說……他說他們闖王,想跟您,談談投降的事宜!」
孫傳庭猛地抬起頭,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投降?
兵不血刃,就讓兩萬大軍投降?
這……這怎麼可能?!
他看向徐光年的背影,眼裡出現了深深的……震撼。
布政使司衙門,大堂。
氣氛有些微妙。
徐光年坐在主位,孫傳庭坐在客位。
而堂下,站著一個神情複雜,卻依舊保持著文人風骨的書生。
正是闖王軍師,李岩。
「李先生,別來無恙。」徐光年端起茶杯,氣定神閒。
李岩對著徐光年,深深一揖。
「欽差大人,風采依舊。李某,佩服。」
這一句「佩服」,是發自內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