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色才蒙蒙亮，整個京城就被一份報紙徹底引爆了。
《大明日報》頭版頭條，用上了史無前例的超大號字型，鮮紅如血，刺得人眼睛生疼。
標題簡單粗暴，卻又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衝擊力——
《反賊？饑民？兩萬流寇入京畿，不為作亂，只為給皇上修新城！》
這標題，如同一塊巨石砸入平靜的湖面，瞬間掀起了滔天巨浪。
「號外！號外！陝西流寇被欽差大人招安了！」
「什麼招安？報紙上寫了，是去給皇上幹活！」
「我的天爺！兩萬反賊啊，就這麼……去修城了？」
無數的報童穿梭在大街小巷，他們的叫賣聲，讓每一個聽到的人都停下了腳步。
識字的主動湊上去看，不識字的，就拉著識字的人，讓他們念給自己聽。
當報紙上那通俗易懂的白話文，一字一句地傳入百姓們的耳朵里時，整個京城的輿論徹底炸了。
報紙上，沒有長篇大論的之乎者也，也沒有粉飾太平的歌功頌德。
有的，只是最直白的事實。
它詳細描述了徐光年在陝西如何斬殺貪官，如何開倉放糧，又如何用「以工代賑」的方式，將兩萬走投無路的饑民，變成了一支浩浩蕩蕩的建設大軍。
報紙的末尾，還刊登了崇禎皇帝親自寫下的一段話，被魏忠賢用最醒目的方式標註了出來。
「朕知道，你們餓。朕也知道，你們想活下去。」
「跟著高迎祥，是死路一條。因為他給不了你們地，也給不了你們飯。」
「跟著朕，來新天津衛！朕給你們飯吃，給你們衣穿，將來，還給你們分房子，讓你們成為堂堂正正的大明人！」
這段話，就像是一把火，瞬間點燃了所有底層百姓心中的希望。
「皇上聖明啊！」
「皇上這是在給咱們活路啊！」
「跟著這樣的皇上，有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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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京城內外，對皇帝的讚頌之聲，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頂峰。
那些之前還對新政抱有疑慮的百姓，此刻再無任何懷疑。
連反賊都能收編了去幹活，還有什麼是當今皇上辦不到的？
……
然而，百姓們的歡呼雀躍，對於朝堂上的某些人來說，卻顯得格外刺耳。
奉天殿。
早朝的氣氛，壓抑得可怕。
幾乎所有的言官，都用一種看「離經叛道之徒」的眼神，死死地盯著站在百官前列，一臉雲淡風輕的魏忠賢。
這份報紙，就是他手下的東廠印刷局印出來的。
「皇上！」
都察院左都御史劉宗周，手持玉笏，第一個站了出來。
他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因為憤怒而漲得通紅。
「臣，有本要奏！」
「臣要彈劾東廠提督魏忠賢，蠱惑聖聽，擅發妖言，混淆視聽！」
「自古以來，朝廷對待反賊，唯有剿滅一途！何曾有過，將其收編，遷入京畿重地的荒唐之舉？」
「兩萬賊寇啊！那不是兩萬隻綿羊！他們是見過血，殺過人的狼！」
「如今，將這兩萬頭惡狼，安置在天子腳下，與京城、天津衛互為犄角。這……這無異於引狼入室，臥榻之側，安放猛虎！一旦他們再生反心，後果不堪設想！」
劉宗周說得聲淚俱下，痛心疾首。
「臣附議！」
「請皇上收回成命，將那兩萬賊寇，就地正法，以絕後患！」
立刻，又有十幾名官員站了出來，紛紛對崇禎的決定表示了強烈的反對。
他們覺得，皇帝的這個決定，簡直是瘋了！
崇禎坐在龍椅上，靜靜地聽著他們的控訴，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直到他們所有人都說完了，他才緩緩開口。
「劉愛卿，你說完了？」
「說……說完了。」
「那好，朕問你。」崇禎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你說他們是狼，是虎。那朕問你，是誰，把他們從安分守己的百姓，逼成了吃人的狼虎？」
劉宗周的呼吸一滯。
「朕再問你！」崇禎的聲音，陡然拔高。
「是朕的『以工代賑』，能讓他們吃飽飯，活下去。還是你的『就地正法』，更能彰顯我大明的仁德？」
「朕收他們來修城，他們就是給朝廷出力的民夫！你把他們就地正法，他們就永遠是人人喊打的反賊！」
「劉愛卿，你讀了一輩子的聖賢書，難道就不明白，堵不如疏的道理嗎？」
崇禎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
他環視著底下那些噤若寒蟬的官員，聲音響徹整個奉天殿。
「朕知道，你們怕。怕他們鬧事，怕他們再生反心。」
「但朕，不怕！」
「因為朕給他們的，是他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東西——希望！」
「一個能靠自己的雙手，堂堂正正活下去的希望！」
「朕相信，只要給了他們這個希望，他們就會變成最聽話的綿羊，最忠心的看門犬！」
「誰要是敢斷了他們的這個希望……」
崇禎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不用朕動手，他們自己，就會先把那個人給活撕了！」
一番話，擲地有聲，霸氣無雙！
劉宗周等人被駁斥得面色慘白，啞口無言。
他們忽然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反駁。
因為皇帝說的，是人心！
而他們說的，只是祖宗規矩。
在活下去的欲望面前，任何規矩，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崇禎沒有再理會他們，他走回龍椅，坐下。
「宋應星。」
「臣在。」
工部尚書宋應星，快步出列。
「新天津衛的規劃圖紙，做得如何了？」
宋應星從袖中掏出一卷巨大的圖紙，在兩名小太監的幫助下，當著滿朝文武的面，緩緩展開。
「回皇上，臣與格物院的同僚們，已經按照您的構想，繪製出了初步的規劃圖。」
「此城，占地三十里，內分軍械區、冶煉區、軍營區、講武堂、以及工匠生活區。」
「所有建築，皆採用皇上您親授的鋼筋水泥結構。城牆高五丈，厚三丈，足以抵禦當今天下任何炮火的攻擊！」
看著圖紙上那清晰合理，又充滿超前理念的城市布局，所有人都被震撼了。
他們彷佛已經看到，一座鋼鐵巨城，即將在這片古老的土地上，拔地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