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什麼？」
沈一舟放下茶杯，淡淡地開口。
「你覺得，這天下，離了我江南的絲綢、瓷器、茶葉，他那港口，能撐得起來嗎？」
他拿起一顆精美的棋子，輕輕落在棋盤上。
「皇上想空手套白狼，這招棋，走得確實漂亮。」
「只可惜，他還是太年輕了。」
「他忘了，這天下的錢袋子，到底攥在誰的手裡。」
沈一舟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傳我的話下去。」
「告訴江南所有相熟的商號，誰也不許去碰那個什麼『新天津衛』的債券。」
「皇上想唱戲，可以。」
「但沒有我們江南商幫給他捧場，我倒要看看，他這台戲，能唱到什麼時候！」
沈一舟的話，很快就在江南的商圈裡傳開了。
作為江南商幫的執牛耳者，沈家的影響力毋庸置疑。
一時間，那些原本還有些心動的江南商人，紛紛打消了北上湊熱鬧的念頭。
「沈老闆說得對，咱們江南才是大明的錢袋子！離了咱們，他京城那點買賣，算個屁！」
「就是！什麼免稅港，聽著好聽，誰知道是不是皇帝畫的大餅？到時候錢投進去了，說不定連個響都聽不見。」
「沒錯，咱們靜觀其變。他那新城建不起來，早晚得來求咱們！」
江南的商人們，達成了一種微妙的默契。
他們決定，集體抵制崇禎的「新天津衛」計劃。
他們要用這種方式，告訴那位遠在京城的年輕皇帝，誰，才是這個帝國真正的經濟支柱。
……
干清宮。
魏忠賢將一份來自江南的密報，恭恭敬敬地呈到了崇禎的面前。
「皇爺，江南那邊……有動靜了。」
「以蘇州沈家為首的江南商幫，聯合抵制咱們的債券，還放出話來，說咱們的『新天津衛』，離了他們，就是個空殼子。」
崇禎接過密報，掃了一眼，臉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哦？沈家？」
「正是。」魏忠賢點了點頭，「這沈家，在江南根深蒂固，富可敵國。據說，大明一年的商稅，至少有三成，跟他們沈家有直接或間接的關係。」
「有點意思。」崇禎將密報隨手扔在桌上，似乎一點也不生氣。
「看來，朕之前在揚州殺的那幾隻雞，還是沒能把江南這群猴子給嚇住啊。」
他站起身，走到輿圖前，目光落在了那條蜿蜒曲折，貫穿南北的大運河上。
「他們覺得，捏住了朕的錢袋子？」
崇禎的手指，順著大運河，一路南下，最終，停留在了入海口的位置。
「那朕，就換個錢袋子好了。」
他轉過頭，看向魏忠賢。
「傳朕旨意，召鄭芝龍，即刻進京！」
魏忠賢心中一凜。
鄭芝龍！
那位曾經的海上霸主，如今的大明皇家水師總兵官！
皇上在這個時候召見他，難道是想……
一個大膽而又瘋狂的念頭，在魏忠賢的腦海中浮現。
他不敢再想下去，連忙躬身領命。
「奴婢，遵旨！」
……
半個月後。
一身飛魚服，皮膚黝黑，眼神銳利如鷹的鄭芝龍，風塵僕僕地趕到了京城。
一進干清宮，他就對著崇禎納頭便拜。
「末將鄭芝龍，叩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崇禎親自將他扶起，拍了拍他堅實的臂膀。
「鄭愛卿，朕的水師，練得如何了？」
「回皇上！」提到水師，鄭芝龍的臉上，立刻泛起了興奮的光彩，「托皇上的福！咱們的新式蓋倫炮艦，已經下水了二十艘！畢懋康大人研製的『海神將軍』艦炮，威力更是驚人！五十步內，足以轟開任何堅船的船板！」
「如今的大明水師，別說是小小的倭寇，就算是紅毛夷的艦隊來了，末將也有信心，讓他們有來無回！」
「好！」崇禎大笑，「朕要的，就是你這份自信！」
他拉著鄭芝龍，走到了輿…圖前。
「鄭愛卿，你看。」
崇禎的手指，點在了天津衛旁邊的入海口。
「朕，準備在這裡，建一座大明有史以來，最大的港口。」
「一座，可以直接與西洋萬國通商的港口！」
鄭芝龍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
與西洋萬國通商！
他當了一輩子的海盜，最清楚這八個字背後，意味著何等驚人的財富！
「可是皇上……」鄭芝龍有些遲疑，「我大明，自成祖之後，便行海禁。祖制……」
「祖制，是用來保國安民的。若是成了絆腳石，那就要毫不猶豫地把它踢開！」
崇禎的聲音，斬釘截鐵。
「朕不僅要開海，還要開得徹徹底底！」
「朕要成立『皇家海洋貿易公司』！由你鄭芝龍，擔任第一任總督！」
「朕給你最大的許可權！朕給你最精良的戰艦！朕給你最強大的火炮！」
「朕只要你給朕做到一件事！」
崇禎轉過頭，雙眼灼灼地看著鄭芝龍。
「把全世界的錢，都給朕賺回來！」
「噗通！」
鄭芝龍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單膝跪地，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末將……願為皇上，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一個曾經的海盜王，一個銳意進取的帝王。
在這一刻，他們的手，緊緊地握在了一起。
一個屬於大明的，波瀾壯闊的大航海時代，即將拉開序幕。
而那些還在做著「壟斷」美夢的江南商人們，卻對此，一無所知。
他們還在沾沾自喜，以為自己捏住了皇帝的命脈。
卻不知，皇帝已經準備，連他們吃飯的桌子，都給一起掀了！
幾天後。
一道來自京城的聖旨，和一份《大明日報》特刊，同時傳遍了整個大明沿海。
聖旨的內容，石破天驚——
大明，開海了！
並於新天津衛，設立「市舶司」，凡懸掛大明龍旗，或與大明交好之西洋商船，皆可在此停靠貿易，並享受皇家水師之保護。
而《大明日報》特刊的內容，則更是火上澆油。
崇禎皇帝，以九五之尊，親自為「皇家海洋貿易公司」站台。
他宣布，將以皇家銀行的千萬兩白銀作為啟動資金，向全天下招募合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