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奴易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宋應星手裡的那支「神威7式步槍」。
作為一個常年和武器打交道的商人，他一眼就看出了這支火槍的優越性。
一體成型的槍身，標準化的零件，以及那最關鍵的……燧發擊發裝置！
這比他們荷蘭人，乃至整個歐洲，現在普遍使用的火繩槍，至少要先進半個世紀！
火繩槍需要時刻保留火種，操作繁瑣，而且極易受天氣影響。
而眼前的這種燧發槍，完全克服了這些缺點！
它，將徹底改變戰爭的形態！
「宋……宋先生……」彼得·奴易茲的聲音，有些顫抖，「這種武器……你們……你們願意出售？」
在他看來，如此先進的殺人利器，任何一個國家，都應該將其作為最高機密，嚴禁外流才對。
可眼前這個大明官員，竟然堂而皇之地，要跟自己談這筆生意？
「為什麼不呢？」宋應星放下了槍，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我們大明，愛好和平，不喜歡打打殺殺。」
「這些東西，放在我們的倉庫里，也只是些無用的廢鐵。」
「不如賣給有需要的朋友，換些我們需要的香料和白銀，豈不美哉？」
彼得·奴易茲聽著這番冠冕堂皇的話，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愛好和平？
不喜歡打打殺殺？
那你們建這麼一座比歐洲任何一座王城都要堅固的軍事要塞幹什麼？
那你們的艦隊，裝備著能一炮轟碎重型帆船的巨炮又是為了什麼？
他心裡瘋狂吐槽，但臉上卻堆滿了諂媚的笑容。
「當然！當然！這……這絕對是一筆能讓雙方都滿意的生意！」
彼得·奴易茲搓著手，已經開始盤算起來。
如果能獨家代理這種燧發槍，轉手賣給歐洲那些正在混戰的國王們，那利潤……
他簡直不敢想！
「不過……」宋應星話鋒一轉。
「這麼好的東西，價格，自然也不便宜。」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彼得·奴易茲連連點頭，像小雞啄米一樣，「不知……貴方想要什麼價？」
宋應星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百兩白銀，一支。」
「什麼？！」彼得·奴易茲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當場就跳了起來。
「五……五百兩？！宋先生，您……您這是在開玩笑嗎？在歐洲，一支最精良的火繩槍，也不過二十兩銀子！」
「二十兩，能買到破甲的神器嗎？」宋應星反問。
「二十兩，能買到全天候作戰的保障嗎？」
「二十兩，能買到一場戰爭的勝利嗎？」
「總督先生，你要知道，我們賣的，不是槍。」
宋應星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商人般狡黠的笑容。
「我們賣的，是未來。」
彼得·奴易茲被懟得啞口無言。
他知道對方是在漫天要價，但他更知道，對方手裡的貨，值這個價！
「這個價格……太高了。」他艱難地進行著最後的掙扎。
「高嗎？」宋應星搖了搖頭，「我倒不覺得。」
「這樣吧，看在咱們是第一次合作的份上，我再附送總督先生一個好訊息。」
「什麼好訊息？」
「除了這種步槍，我們兵工廠，最近還研發出了一種小玩意兒。」
宋應星又拍了拍手。
這一次，士兵抬上來的，是一個更小的箱子。
箱子開啟，裡面靜靜地躺著一個黑乎乎的鐵疙瘩。
它形如冬瓜，頂上還留著一截引信。
「這是……」彼得·奴易茲看著這個造型古怪的東西，有些疑惑。
「我們管它叫，手榴彈。」
宋應星拿起那顆手榴彈，在手裡掂了掂。
「別看它不起眼，這東西，只要點燃引信扔出去，方圓十步之內，人畜無存。」
「而且，為了方便士兵投擲，我們還特意把它做成了標準的一斤重。」
轟！
彼得·奴易茲的腦子裡，像是真的被扔進了一顆手榴彈。
他呆呆地看著那個不起眼的鐵疙瘩，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一種可以，用手投擲的，微型火炮？
上帝啊！
這些明國人，到底都是些什麼魔鬼？！
他們到底還藏著多少，足以顛覆世界的可怕武器？
他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麼這位宋先生敢開出五百兩一支槍的天價了。
因為，他們有掀桌子的實力！
「宋……宋先生……」彼得·奴易茲的態度，變得前所未有的恭敬，「關於價格……我想，我們還可以再談談。」
「我……我願意代表公司，首批訂購一千支『神威7式』步槍！」
「還有……還有這個手榴彈，我也要……五千顆！」
……
干清宮。
崇禎看著宋應星從新天津衛送回來的報告，笑得合不攏嘴。
「哈哈哈哈！好！好一個宋應星！」
「朕讓他去搞基建，他倒好，自己先開張，做起軍火生意來了！」
王承恩在一旁，也是看得心驚肉跳。
一支槍，五百兩。
一顆鐵疙瘩，五十兩。
就這麼一單生意，就從紅毛夷身上，榨出了七十五萬兩白銀！
這……這比搶錢還快啊！
「皇爺，您……您就不怕他們學會了，反過來對付咱們？」王承恩還是有些擔憂。
「怕什麼？」崇禎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
「賣給他們的，都是咱們淘汰下來的技術。等他們研究明白燧發槍了，朕的神機營，早就換上半自動了。」
「等他們學會造手榴彈了，朕的炮兵，已經開始用喀秋莎洗地了。」
「這叫，技術代差。」
崇禎的心裡，門兒清。
軍火貿易，不僅能賺錢，更能輸出大明的軍事標準，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控制地區衝突的烈度。
這盤棋，大得很。
「皇爺，那……那江南沈家那邊，派人遞了牌子，說……說想求見您。」王承恩又稟報導。
「哦？終於坐不住了？」
崇禎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讓他等著。」
「告訴他，朕最近忙著跟西洋人談生意，沒空。」
「等什麼時候，他把江南商幫欠咱們皇家銀行的貸款，連本帶息都還清了，再來跟朕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