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份章程的內容,讓所有看到它的商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章程的核心內容,簡單粗暴。
第一,成立「大明皇家商會」,由戶部、工部、皇家銀行、皇家海洋貿易公司共同組建理事會,皇帝親任名譽會長。
第二,凡大明境內,從事大宗貿易,年流水超過一萬兩白銀的商號,必須註冊加入商會,成為會員。
第三,商會會員,將享受皇家水師的航路保護、皇家銀行的低息貸款優先權、以及與西洋商人貿易的官方認證資格。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條。所有會員,必須按照年流水,向商會繳納一筆「會費」。這筆錢,明面上說是用於維護商路、擴建港口。但所有人都看得出來,這他娘的就是變相的商稅!
而且,這個稅繞過了所有中間環節,直接交到了皇帝的手裡!
「嘶……皇上這一手,玩得也太絕了!」
「這哪裡是商會?這分明就是給咱們所有生意人,套上了一個金箍啊!」
「可你敢不入嗎?不入會,你的貨就出不了海!銀行不給你貸款!連官府的認證都拿不到,西洋人誰敢跟你做生意?」
「這……這不就是逼著咱們,往裡鑽嗎?」
一時間,哀嚎遍野。
但,也僅僅是哀嚎。
有了沈家那上百艘沉入海底的商船,和沈一舟那口噴出來的熱血做前車之鑑,再也沒有人敢生出半點對抗的念頭。
他們怕了。
是真的怕了。
這位皇帝的手段,已經超出了他們所能理解的範疇。
跟皇帝斗?
那不是找死,那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
於是,一副奇異的景象出現了。
福建、浙江、廣東……那些剛剛靠著皇帝的「扶持貸款」發家的新興商人們,第一個沖向了各地的商會籌備處。
他們滿臉堆笑,搶著要交那筆不菲的「會費」,彷佛晚一秒,那天大的富貴就會飛走一樣。
他們心裡門兒清。
自己的一切,都是皇帝給的。
皇帝現在要收點「保護費」,那不是天經地義嗎?
交!必須交!交得越多,說明聖眷越濃!
而另一邊,江南的那些老牌商人,在經歷了最初的震驚和不甘之後,也一個個捏著鼻子,派人前往京城,遞交入會的申請。
他們明白,時代變了。
那個他們可以聯合起來跟官府掰手腕的時代,一去不復返了。
現在,他們只有兩個選擇。
要麼,老老實實地進皇帝建的這個「群」,按時交「群費」,當一個聽話的群員。
要麼,就等著被皇帝親自「踢出群聊」,順便連人帶號一起揚了。
怎麼選,用腳指頭想都知道。
……
干清宮。
徐光年正在向崇禎匯報著商會成立的進展。
「皇上,截至昨日,全國已有超過三千家商號申請入會。首批收繳的會費,已逾五百萬兩白銀。」
徐光年的聲音里,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五百萬兩!
而且,這還只是個開始!
有了這筆源源不斷的資金,皇帝想建的新天津衛,想造的新式戰艦,想搞的各種研究,就都有了最穩固的保障。
「嗯,不錯。」
崇禎的反應,卻很平淡。
彷佛這五百萬兩,在他眼裡不過是個無足輕重的數字。
他看著輿圖上那條貫穿南北,蜿蜒曲折的大運河,眉頭微微皺起。
「錢,是有了。」
「可朕的貨,運得還是太慢了。」
徐光年心中一動,順著皇帝的目光看去,立刻明白了什麼。
「皇上是說……漕運?」
「沒錯。」崇禎的手指,在那條代表著大運河的線上重重一點。
「這條河,養活了沿線百萬漕工,也養肥了無數的貪官污吏和地頭蛇。」
「朕的糧食,朕的貨物,從南運到北,光是在路上被他們盤剝掉的,就不下三成!」
「時間,更是動輒數月!若是遇上枯水或者冰封,更是遙遙無期!」
「這樣的血脈,太老了,也太髒了!」
徐光年心頭一震。
他知道,皇帝每一次露出這樣的表情,就意味著,又有什麼人,或者什麼勢力要倒大霉了。
這一次,輪到漕運了?
可漕運……那可是牽扯了無數勛貴、官員、以及地方豪強利益的龐然大物啊!
漕幫的勢力更是盤根錯節,遍布運河兩岸,堪稱國中之國。
動漕運,其難度和風險,比動江南商幫還要大上十倍不止!
「皇上,此事……恐怕需從長計議。」徐光年謹慎地勸道。
「從長計議?」崇禎冷笑一聲,「朕最缺的,就是時間!」
他轉過身,看著徐光年和一旁的宋應星。
「朕不準備跟他們計議。」
「朕準備,另外給大明,換一條新的大動脈!」
他走到御案前,拿起一張新的圖紙。
圖紙上畫著的,是一艘造型極為古怪的船。
它沒有帆,兩側卻有著巨大的,如同水車一般的輪子。船的中間,還豎著一根高高的冒著黑煙的煙囪。
「這……這是何物?」宋應星和徐光年都看呆了。
這東西,還能叫船嗎?
「朕管它叫,『蒸汽輪船』。」
崇禎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
「它,不用風,不用人力。」
「它吃的,是煤。喝的,是水。」
「它的心臟,是一個能讓水沸騰,產生無窮力量的『怪物』!」
「它的速度,將是現在最快的福船的三倍以上!」
「它,將徹底取代漕運,成為我大明南北交通的新霸主!」
崇禎指著圖紙,對著兩個已經完全石化了的臣子,一字一句地說道。
「而你們的任務,就是把這個圖紙上的『怪物』,給朕變成現實!」
宋應星和徐光年,呆呆地看著圖紙上那個冒著黑煙的龐然大物,又看了看他們那位,彷佛無所不能的皇帝。
他們的腦子裡,同時冒出了一個念頭。
這位皇上,不會真是天神下凡吧?
要不然,這些凡人連想都不敢想的東西,怎麼會從他的嘴裡,如此輕描淡寫地冒出來?
「皇上……」宋應星艱難地咽了口唾沫,指著圖紙上那個最核心,也最複雜的部件,「這個……能讓水沸騰的『怪物』……它……它到底是什麼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