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理?」
崇禎笑了。
他拿起粉筆,在格物院的黑板上,畫了一個簡單的示意圖。
一個密閉的鍋爐,一個活塞,一個連杆,一個曲軸。
「看好了,這,就是蒸汽機的基本結構。」
他指著鍋爐,「我們在這裡燒煤,把水燒開。水開了,會產生什麼?」
「水……水蒸氣。」一個年輕的學子,試探性地回答。
「沒錯,水蒸氣!」崇禎讚許地點了點頭,「但朕要的,不是普通的水蒸氣,而是被關在這個密閉鍋爐里,無處可去,壓力越來越大的……高壓蒸汽!」
「這種高壓蒸汽,蘊含著巨大的能量。當我們將它,匯入這個氣缸……」
崇禎的粉筆,指向了那個連線著活塞的密閉空間。
「它就會推動這個活塞,做功!」
「而活塞,透過連杆和曲軸,就能將這種直線運動,轉化為我們需要的……圓周運動!」
「有了圓周運動,我們就能驅動車輪,驅動船槳,驅動任何我們想驅動的東西!」
一番話,清晰明瞭,直指核心。
將在場的所有「科學家」,都給聽傻了。
他們不是沒見過水蒸氣。燒開水的水壺蓋,不就是被蒸汽頂起來的嗎?
可他們誰能想到,這股看似微不足道的力量,在經過如此巧妙的設計之後,竟然能爆發出,足以驅動一艘萬斤巨輪的恐怖能量!
這……這不是格物,這是點石成金的仙法!
「皇……皇上……」宋應星的聲音都在抖,「您……您是說,我們只要……只要把煤和水,變成這……這種叫『蒸汽』的東西,就能……就能讓船自己跑起來?」
「理論上,是這樣。」崇禎點了點頭。
「但理論和現實之間,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他看著這些已經被徹底鎮住的臣子,開始布置任務。
「首先,是材料。」
「鍋爐,需要能承受住高壓。普通生鐵,不行。必須用我們西山煉鋼廠,最新煉出來的『神鋼』!」
「氣缸和活塞,要保證絕對的氣密性。這對我們的鑄造和打磨工藝,提出了極高的要求!」
「其次,是燃料。」
「普通的煤,熱效率太低。朕要你們,把蜂窩煤的技術,運用到鍋爐上!給朕設計出,燃燒更充分,熱量更集中的新式鍋爐!」
「最後,是傳動。」
「兩側的明輪,角度、大小、轉速,都需要經過精密的計算和大量的實驗,才能找到一個最高效的方案。」
一條條,一款款。
崇禎將蒸汽機研發過程中,可能遇到的所有技術難點,全都提前指了出來。
他不僅提出了構想,還給出瞭解決問題的方向。
這一下,格物院的眾人,看他的眼神充滿了崇拜和狂熱。
「臣等……遵旨!」
宋應星帶頭,重重跪倒在地。
……
接下來的幾個月。
整個西山大營,再次進入了全封閉的戒嚴狀態。
格物院的工匠們,在宋應星的帶領下,夜以繼日地投入到了蒸汽機的研發之中。
失敗,是家常便飯。
第一次試製鍋爐,因為鋼材的焊接技術不過關,剛一加壓,就直接炸了,幸好提前做了防護,沒有傷到人。
第一次試製氣缸,因為打磨的精度不夠,漏氣嚴重,活塞軟綿綿地,動都動不了。
一次次的失敗,一次次的推倒重來。
換做旁人,可能早就心灰意冷了。
但格物院的這群人,卻像是著了魔一樣,越挫越勇。
因為,他們身後站著的是皇帝!
每一次遇到瓶頸,崇禎都會親自來到西山,一針見血地,指出他們的問題所在。
「焊接強度不夠,就用鉚接加固!」
「活塞漏氣,就用石棉繩加密封圈!」
「傳動效率低,就把齒輪箱加上!」
一個個跨時代的技術名詞,從皇帝的口中,輕描淡寫地蹦出來,卻總能讓整個專案,柳暗花明。
漸漸地,工匠們都麻木了。
他們已經不再去思考,皇上為什麼會懂這些。
在他們心裡,皇上懂,那是天經地義的。皇上要是哪天說他不懂什麼,那才是新聞。
而就在西山大營,進行著熱火朝天的工業革命時。
朝堂之上,一股暗流,也開始涌動。
漕運總督,聯合了十幾個跟漕運利益相關的言官,連上十三道奏疏,彈劾工部「耗費巨款,專營奇技淫巧,不務正業」。
他們雖然不知道皇帝在西山,具體搞什麼名堂。
但他們能感覺到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危機。
他們想用這種方式,來阻止,或者至少是延緩皇帝的計劃。
對於這些奏疏,崇禎的處理方式,簡單而又高效。
留中不發,概不理會。
他就像一個耐心的獵人,靜靜地等待著自己手中的那把,足以一擊致命的獵槍,鍛造完成。
終於,在耗費了近百萬兩白銀,經歷了上百次失敗之後。
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
西山大營的昆明湖上。
一艘沒有任何船帆和船槳的怪船,在一陣驚天動地的「嗚嗚」聲中,頂著滾滾的黑煙,在一眾大臣目瞪口呆的注視下,緩緩地,卻又堅定地破開水面,向前駛去!
那一刻,時間彷佛都靜止了。
那些彈劾的言官們,看著那個冒著黑煙的鋼鐵怪物,一個個面如死灰。
而崇禎站在湖邊,看著那艘承載著他所有希望的「曙光號」,臉上卻並沒有太多的激動。
他的心裡,想的卻是另一件事。
船,是造出來了。
可光靠這一艘船,想要徹底取代漕運,還遠遠不夠。
他需要一個龐大的,由數百上千艘蒸汽船組成的船隊!
而要打造這樣一支船隊,需要的錢,將是一個天文數字。
錢從哪來?
總不能,一直靠抄家和收「會費」吧?
崇禎的目光,再次落到了地圖上,那條黃金水道——長江。
他看著徐光年,突然開口問道。
「光年,朕問你。」
「天下間,什麼生意,最賺錢?」
徐光年一愣,想了想,答道:「回皇上,鹽、鐵、漕運,皆是暴利。」
「不。」崇禎搖了搖頭。
「這些,都只是小錢。」
他指著地圖,一字一句地說道。
「最賺錢的生意,是印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