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徐光年聽得心潮澎湃,恨不得現在就帶人出發。
可魏忠賢卻敏銳地察覺到了問題的關鍵。
「皇爺,這事兒……怕是不好辦啊。」他小心翼翼地開口,「開銀行,就得有地方,有人手,還得有官府的支援。」
「可運河跟長江兩岸,那些個碼頭重鎮,水比油都肥,哪個地方的官,屁股底下是乾淨的?」
「咱們的人過去,人生地不熟,他們要是聯合起來,給咱們來個陽奉陰違,或者暗中使絆子,咱們的銀行,怕是連門都開不起來。」
「徐光年,是去開銀行的。他負責的是,錢和生意。」
「而你,魏忠賢。」
「朕要你,帶著你的東廠,走在徐光年的前面!」
「朕給你一個權力!」崇禎伸出一根手指,「先斬後奏!」
「朕不管你用什麼法子,是抓,是殺,還是抄家!」
「總之,在徐光年的隊伍抵達之前,你必須給朕,把路掃乾淨!」
「朕要讓那些地方上的官老爺和土財主們,都給朕老老實實地跪在地上,敲鑼打鼓地迎接朕的銀行掌柜!」
「誰敢伸爪子,你就給朕剁了誰的爪子!」
「誰敢擋路,你就給朕平了誰的家門!」
「聽明白了沒有?」
魏忠賢渾身一哆嗦,隨即,一股巨大的狂喜湧上心頭。
他明白了!
皇上這是要讓他,重操舊業啊!
而且,還是帶著尚方寶劍,名正言順地去抄家,去殺人!
這天下,還有比這更爽的差事嗎?
「奴才……遵旨!」魏忠賢「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因為極度的興奮,聲音都有些變調,「奴才一定,為皇爺,掃清一切障礙!讓他們知道知道,什麼是……天威難測!」
看著魏忠賢那副迫不及待的樣子,徐光年在一旁,只覺得後背有些發涼。
他知道,皇帝的這個決定,意味著什麼。
一場針對地方勢力的,血腥大清洗,即將拉開序幕。
而他,將踏著這條由鮮血和人頭鋪就的道路,去完成皇帝的金融布局。
……
三日後,早朝。
當崇禎宣布,要推行銀元券全國一體化,並將在各大重鎮開設皇家銀行分行時。
果不其然,朝堂之上,瞬間炸開了鍋。
以左都御史劉宗周為首的一眾言官,立刻站了出來。
「皇上,萬萬不可!」
「貨幣乃國之重器,豈可輕動?京城推行銀元券,已是冒天下之大不韙!如今,竟還要推向全國?此舉,必將引發天下大亂啊!」
另一個御史也跟著附和:「是啊皇上!各地情況複雜,民風各異,強行推行紙鈔,只會讓百姓恐慌,奸商獲利!屆時物價飛漲,動搖國本,悔之晚矣!」
文震孟也站了出來,他雖然支援皇帝的許多新政,但在這件事上,他卻保持著極度的謹慎。
「皇上,此事,牽連甚廣,非同小可。臣以為,當徐徐圖之,可先擇一二州縣作為試點,觀其成效,再做定奪,不宜如此操之過急。」
一時間,整個奉天殿,反對之聲,此起彼伏。
他們說的,句句在理,字字都是「為國為民」。
可崇禎心裡清楚得很。
這些人里,有多少是真的為國擔憂,又有多少,是自家的親族鄉黨,就在地方上干著私鑄濫發,操控錢莊的勾當?
動銀行,就是動他們的錢袋子。
他們能不急嗎?
崇禎坐在龍椅上,面無表情地聽著底下那些臣子們,一個個痛心疾首地「死諫」。
他一言不發。
直到,整個大殿的口水仗漸漸平息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等著他的決斷。
崇禎這才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說完了?」
群臣一愣。
「說完了,就退朝吧。」
說完,崇禎直接站起身,在王承恩的攙扶下,頭也不回地朝著後殿走去。
只留下滿朝文武,站在原地,面面相覷,一臉的錯愕。
這……這是什麼意思?
同意了?還是沒同意?
皇上,就這麼走了?
就在他們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
殿外,傳來了內侍尖銳的唱喏聲。
「聖旨到——」
「著,戶部侍郎徐光年,為欽差,總領銀元券推行事宜!即刻啟程,南下巡視!」
「著,東廠提督魏忠賢,為監察!隨行護衛!便宜行事!」
兩道旨意,如兩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所有反對派官員的臉上。
沒有商量!
沒有妥協!
甚至連一句解釋都沒有!
皇帝用最直接,最強硬的行動,告訴了他們所有人。
朕,意已決!
你們,要麼聽,要麼……死!
當天下午,兩支隊伍,一明一暗,悄然駛出了京城。
明面上,是徐光年率領的,由皇家銀行精英、格物書院學子組成的龐大團隊,他們帶著印好的海量銀元券,和剛剛下水的「曙光二號」蒸汽實驗船,浩浩蕩蕩,順流而下。
而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
魏忠賢,帶著三百名東廠最精銳的番子,騎著快馬,早已沿著運河的驛道,如同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餓狼,撲向了他們的第一個目標——
漕運中樞,北方最大的商業重鎮,天津衛。
天津衛。
作為大運河的北端起點,天下漕運的總匯之處,這裡的繁華,絲毫不遜於京城。
碼頭上,千帆競渡,商賈雲集。
而掌控著這座城市經濟命脈的,不是官府,而是以「漕幫」為首的,幾大地方勢力。
其中,勢力最大的,莫過於天津首富,同時也是漕幫背後最大金主的,陳家。
陳家家主,陳萬三,一個年過六旬的半瞎老頭。
據說,整個天津衛,一半以上的糧倉、錢莊、當鋪,都是他陳家的產業。
天津知府見了他,都得客客氣氣地喊一聲「陳翁」。
此刻,陳萬三正坐在自家豪奢的後花園裡,一邊聽著小曲,一邊悠閒地餵著池子裡的錦鯉。
一個管家模樣的中年人,匆匆忙忙地從外面跑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絲慌張。
「老爺!不好了!」
「京里來的訊息!朝廷派了欽差下來,說是……說是要在天津衛,開什麼『皇家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