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嚓!」
一聲爆響,趙老大的船被曙光號直接踩在了腳底,碎成了無數渣滓。
曙光號沒有任何停留。
它頂著漫天的木屑和江水,從破碎的船群中穿行而過。
崇禎站在船尾,看著後方一片狼藉的水面,臉色沒有絲毫波瀾。
他看向遠處,那裡有更多的漕船正在觀望。
「王承恩,把喇叭拿過來。」
崇禎接過簡易的鐵皮擴音器,聲音在水面上激盪。
「朕乃大明皇帝!」
「今日這運河,朕要它通,它就得通!」
「誰敢攔朕的路,這滿河的爛木頭,就是你們的下場!」
「傳旨下去!」
「運河兩岸,凡參與此次攔江的幫派,主謀者殺無赦,抄其家產,充作『大明格物基金』!」
「凡是願意改行、進入皇家捲菸廠或者鋼鐵廠幹活的漕工,朕給你們飯吃!」
「給你們三月時間,要是還有誰敢在河上動歪心思,朕的炮火,絕不留情!」
隨著崇禎的宣告,原本躲在兩岸樹林裡的數萬流民和漕工,紛紛跪倒在地。
他們被震撼了。
被這種超越了時代、超越了想像的暴力,徹底征服了。
此時的他們才明白。
那個坐在龍椅上的年輕人,並不是在跟他們商量。
他是在用這種方式告訴全天下:
舊時代,結束了。
曙光號繼續南下,它的黑煙成為了運河上最醒目的路標。
所到之處,原本罷運的船隻紛紛讓路,甚至連最兇悍的水匪,見了那黑煙也得乖乖躲進蘆葦叢里。
「皇爺,淮安快到了。」
孫承宗走上前來,低聲提醒。
「淮安是漕運總督府所在地,那裡的官兒,可比這些幫派頭子難對付。」
崇禎冷笑一聲,看著前方波光粼粼的水面。
「難對付?」
「朕這次帶了三千神機營,還有一船的銀元券。」
「朕倒要看看,到底是他們的脖子硬,還是朕的規矩硬。」
淮安,漕運總督府。
這裡的氣氛比天津衛還要壓抑。
總督李達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的蓋碗茶已經涼透了,他卻渾然不覺。
天津那邊「翻江虎」全軍覆沒的訊息,一個時辰前剛送到他的案頭上。
「逆流而上……橫衝直撞……」
李達喃喃自語。
他無法想像,那是一艘什麼樣的船。
一旁的淮安知府胡宗仁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這欽差……不,是皇上親自下來了!要是讓他進了城,看到咱們金庫里那些壓艙的雜銀和私鑄的鐵錢,咱們這腦袋……」
李達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這個手下。
「怕什麼?咱們是大明官吏,又不是漕幫土匪。」
「皇上想要開銀行,想要推銀元券,沒咱們點頭,他一個外來戶,哪怕帶著神機營,也管不住這運河兩岸百萬張嘴。」
他站起身,整了整官袍,眼神里閃過一絲老謀深算。
「傳令下去,讓城裡的大戶、錢莊老闆都換上素服。皇上來了,咱們不攔,咱們哭窮。」
「就說江南大水,百姓流離失所,實在是沒銀子換那銀元券。」
「他要是強來,咱們就帶著全城的百姓去碼頭請願。」
「我就不信,他這個當皇帝的,真敢把全淮安的人都給剮了?」
兩個時辰後。
曙光號那標誌性的黑煙遮蔽了淮安的天空。
伴隨著巨大的、令人心悸的轟鳴聲,這艘鋼鐵怪獸穩穩地靠在了總督府碼頭。
艙門開啟,全副武裝的神機營戰士率先下船。
他們手裡握著明晃晃的燧發槍,槍尖的刺刀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緊接著,崇禎在一眾近臣的簇擁下走下跳板。
他看著碼頭上黑壓壓跪成一片的官吏,臉上沒有絲毫笑意。
「臣,漕運總督李達,率淮安眾官,叩見皇上!願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李達磕頭磕得極響,聲音裡帶著一絲哽咽。
「皇上,您可算來了!淮安苦啊,百姓苦啊!」
崇禎沒讓他起身,反而揹著手,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
「李愛卿,既然苦,那正好。」
「朕這次帶來了皇家銀行的分號,還有整整一船的銀元券。」
「朕是來給淮安百姓送福報的。」
李達心裡暗罵,面上卻更悲切了。
「皇上聖明。可……淮安百廢待興,百姓手裡除了點碎銀和破錢,實在是拿不出餘糧啊。」
「若是強行兌換,怕是會引發市面動盪,到時候餓殍遍野,臣死罪啊!」
崇禎聽了,突然停住腳步,轉頭看向一旁的王承恩。
「王大伴,去,把咱們從陳萬三家裡搜出來的那些『特產』拿給李總督瞧瞧。」
片刻後,兩個神機營戰士抬著一個箱子走了上來。
「砰」的一聲,箱子在大眾面前開啟。
裡面全是花花綠綠的雜錢。
有劣質的鐵錢,有摻了鉛的銅塊,甚至還有私刻的、不知名的小面額票據。
「李總督,朕在天津的時候,陳萬三說這些錢,都是經你這個漕運總督的手,流向全江南的。」
崇禎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一樣砸在李達的心口。
「朕還聽說,你在淮安開了三家大錢莊。凡是想走運河的商船,必須先在你那兒把真銀子換成這種『李家錢』,否則就得觸礁。」
李達的冷汗順著脊背就下來了。
他張了張嘴,剛想狡辯:
「皇上……那是陳萬三血口噴人,臣一心為國……」
「夠了。」
崇禎打斷了他。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明晃晃的明旨,當眾展開。
「傳朕聖旨!」
「自今日起,大明境內,除皇家銀行發行的銀元券與制錢外,所有地方雜錢、私鑄幣、非官營票號憑證,一律廢除!」
「凡持有此類雜錢者,限期一月,按成色折價兌換為銀元券。」
「一月後,若有敢私藏、流通此類雜錢者,以偽造寶鈔、動搖國本論處,全家發配瓊州,永不召回!」
這話一出,全場官紳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要絕了他們的根啊!
沒了鑄幣權和兌換權,他們這些地方勢力就成了沒牙的老虎。
「皇上!」
一名老態龍鐘的錢莊老闆壯著膽子站了出來,聲音顫抖。
「這……這使不得啊!小人這錢莊裡壓著幾十萬兩這種票子,若是全廢了,小人全家都得跳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