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冷冷地看著錢莊老闆。
「跳河?那正好,朕的曙光號剛撞碎了不少爛木頭,不差你這一副枯骨。」
他環視四周,語氣變得極其霸道。
「朕不是在跟你們商量。」
「朕是在通知你們。」
他轉頭看向孫承宗。
「孫帥,傳令下去。」
「查封淮安城內所有私人錢莊,帳冊封存,金庫由神機營接管。」
「所有查抄出來的私錢,全部送進格物院的化鐵爐,鑄成大炮!」
「誰敢阻撓,殺!」
一個「殺」字出口,原本還想跟著起鬨的幾個富商,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李達整個人癱軟如泥。
他終於明白,這個皇帝根本不在乎什麼「地方動盪」。
他要的是絕對的掌控。
接下來的三天,淮安城經歷了一場前所未有的金融風暴。
神機營挨家挨戶搜查,所有私家鑄錢坊被夷為平地。
街道上到處是砸碎的鐵錢和燃燒的私票。
百姓們一開始戰戰兢兢,但當他們發現拿著那些被豪強剋扣的廢錢,真的能在皇家銀行換回足額的、購買力驚人的銀元券時。
風向變了。
「皇上萬歲!」
「銀元券真能買米!」
歡呼聲漸漸蓋過了豪強的哭喪聲。
崇禎站在總督府的高台上,看著下方涌動的人潮,對徐光年說:
「光年,看見了嗎?」
「收回鑄幣權,只是第一步。」
「朕要讓全大明的每一文錢,都流進朕的銀行,變成朕的戰艦、大炮和格物學子的束修。」
徐光年由衷地佩服。
他以前只覺得皇帝懂算計,現在他才發現,皇帝是在用一種降維打擊的方式,重塑整個大明的血脈。
「皇爺,淮安平了,下面是蘇州和杭州,那是江南士紳的老窩。」
崇禎看著南方,眼神深邃。
「去,通知鄭芝龍。」
「朕要他的北洋水師,直接開進長江。」
「這大明的海,咱們也得收回來了。」
崇禎站在碼頭,看著曙光號緩緩吐出的黑煙。
淮安的事情已經進入了正軌。
雖然李達這些蛀蟲還沒殺光,但他們的錢袋子已經被掏空了,剩下的是魏忠賢的活兒。
「皇爺,剛才京里來報,宋大人說……『飛剪號』試驗艦,成了。」
孫承宗走過來,臉上帶著少見的興奮。
崇禎眼睛一亮。
蒸汽機雖好,但現在的技術還不成熟,跑跑內河還可以,真要在汪洋大海里跟紅毛夷較量,還是得靠風力和動力的結合。
飛剪船,那是大航海時代最後的浪漫,也是崇禎交給格物院的絕密任務。
「回京!」
兩天後,天津衛新船廠。
這裡已經被嚴密封鎖,五千精銳禁軍日夜巡邏,連只海鳥都飛不進去。
在巨大的船塢中央,一艘從未在大明見過的怪異船隻正靜靜地泊在那裡。
它不像福船那樣臃腫,船頭極其尖銳,像是兩片薄薄的刀刃,整個船身修長優美,比例勻稱得驚人。
三根巨大的主桅杆直衝雲霄。
最詭異的是,它的船舷兩側,竟然也預留了蒸汽明輪的安裝孔位。
「皇爺,這就是咱們的『飛剪一號』。」
宋應星頂著黑眼圈,指著那尖銳的船首。
「臣按照皇爺畫的草圖,縮小了船體受水面,加固了龍骨。」
「這船在海上跑起來,風越大,它就越像箭一樣快,尋常福船連它的屁股都摸不到!」
崇禎大步走上跳板,撫摸著那光滑的、塗滿了防腐樹脂的柚木船殼。
這種船,是跨時代的產物。
它能以極快的速度穿梭於大洋,是海上貿易和封鎖最鋒利的刀子。
「試航了嗎?」
崇禎問道。
「試了!大風天,比咱們最快的走舸還快三倍!」
宋應星語氣里透著狂熱。
「而且,畢大人按皇爺的要求,在船艙底部的中心線位置,裝了一台最新的高壓鍋爐。」
「哪怕是沒風,咱們也能靠明輪,一天跑幾百里!」
崇禎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站在身後、一直沉默不語的一個大漢。
那是被秘密召回的鄭芝龍。
這位曾經的海上霸主,此時盯著這艘飛剪船,眼睛裡冒著綠光。
「芝龍,你是玩海的老祖宗。」
崇禎指著飛剪一號。
「你覺得,用這種船組建的大明水師,能不能把那些在東海、南海晃悠的紅毛夷,全都趕進海里餵魚?」
鄭芝龍「噗通」一聲單膝跪地,聲音嘶啞:
「皇爺!有了這寶貝,莫說紅毛夷,便是那些躲在倭國的海寇,臣也能像老鷹抓雞一樣,把他們一個個拎出來!」
他太明白這種速度意味著什麼了。
在海上,快,就代表著生死。
「好!」
崇禎一拍桅杆。
「朕任命你為『大明皇家海軍』總司令,給你一年時間,給朕帶出三萬合格的水師精銳!」
他轉過頭,對著畢懋康大聲喊:
「畢愛卿!大炮呢?」
畢懋康掀開甲板上的帆布。
一排排造型精煉、帶有后座緩衝裝置的銅炮露了出來。
「皇爺,這是按您的意思研製的『海神炮』。」
「雖然只有三十六門,但都是最新的後裝式,射程遠超紅毛夷的長管炮,而且準頭極高!」
崇禎滿意地點了點頭。
速度,加上遠射程。
這就是他為大明海軍設計的「風箏戰術」。
「鄭芝龍,聽好了。」
崇禎盯著他的眼睛,語氣冷冽如冰。
「江南那些士紳,現在還在做著『海禁』的美夢,他們以為掐斷了海路,朕就拿不到銀子,買不到糧食。」
「從明天起,你帶著飛剪一號,還有咱們那十多艘改裝過的福船,給朕封鎖長江口!」
「凡是非皇家旗號的商船,一律扣押,反抗者沉江!」
「朕要讓全江南的人知道,這片海,姓朱!」
鄭芝龍大聲領命,眼神中透出一股久違的凶戾。
他當海盜的時候,就夢想過有朝一日能正大光明地橫行天下。
現在,皇帝給了他這個機會。
當天下午,飛剪一號在震耳欲聾的汽笛聲和巨大的白帆舒展中,駛出了天津衛。
它像是一道劈開波浪的閃電,瞬間消失在海平線上。
崇禎站在岸邊,看著那漸行漸遠的黑點,自言自語道:
「大航海時代,大明,不缺席了。」
他轉過身,對徐光年說:
「光年,去起草一份《大明海貿特許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