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愛卿說的沒錯。」
崇禎走回龍椅，坐了下來，神情卻十分輕鬆。
「盤踞在那裡的，是紅毛夷的『東印度公司』。他們在島的南邊，建了一座城，叫『熱蘭遮』。駐軍……大概有兩千人。」
「裝備的是荷蘭最新的火繩槍，還有大概一百多門長管加農炮。」
崇禎如數家珍般地報出這些資料，大臣們聽得眼皮直跳。
皇上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連人家有多少兵，多少炮都一清二楚？
「兩千人！一百多門炮！」劉宗周驚叫起來，「皇上，這……這兵力，比我大明一個衛所的兵力都強盛啊！更何況他們還據有堅城，咱們的水師如何能敵？」
「是啊皇上，紅毛夷船堅炮利，天下聞名，咱們萬萬不可輕易挑起戰端啊！」
「請皇上收回成命！」
剛剛被壓下去的反對聲，又一次甚囂塵上。
崇桑看著底下這群聞「夷」色變的大臣，心裡只有冷笑。
這就是大明士大夫的骨氣。
欺負自己人一個比一個狠，聽到外敵，一個個就嚇得跟鵪鶉一樣。
「誰告訴你們，朕要跟他們硬碰硬了？」
崇禎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
「王承恩，把宋應星那份『關於紅毛夷海軍戰術的優劣勢分析報告』，念給諸位愛卿聽聽。」
王承恩躬身領命，從袖子裡掏出一本薄薄的冊子，清了清嗓子，用他那特有的尖細嗓音念了起來。
「……經格物院外情司分析，紅毛夷海軍之優勢在於：一，船體堅固，尤善遠航；二，火炮數量多，口徑大，喜好在遠距離以側舷齊射壓制敵軍……」
「其劣勢亦頗為明顯：一，船體笨重，轉向不便，一旦被近身，則難以擺脫；二，其火炮雖多，但皆為前裝滑膛炮，裝填速度緩慢，一輪齊射之後，有半刻鐘之空隙；三，其所用之火藥，乃顆粒火藥，雖優於尋常粉末火藥，然提純不足，威力及射程，皆不如我西山皇家火藥廠新出之『三號精煉猛火藥』……」
冊子上，用最直白的資料和事實，將荷蘭海軍的底褲扒了個乾乾淨淨。
這是崇禎交給宋應星的秘密任務之一。
成立「外情司」，專門負責收集、分析全世界所有潛在敵人的情報。
而這些情報的來源，一部分是靠鄭芝龍那些遍布海外的眼線，另一部分，則是來自一個崇禎自己都沒想到的人物——那個被抓來當軍火推銷員的荷蘭總督，彼得·奴易茲。
那傢伙為了活命，也為了能早日拿到「神威7式」的代理權，幾乎把東印度公司的所有秘密都給賣了。
當王承恩念完最後一句，整個文華殿，鴉雀無聲。
所有大臣，都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崇禎。
這些聞所未聞的情報，這些精準到可怕的分析，真的是大明朝的官員能做出來的？
這不是打仗。
這是在做算學題！
「現在，還有誰覺得，咱們打不過？」崇禎放下茶杯，環視眾人。
孫承宗第一個站了出來，老將軍的臉上泛著興奮的紅光。
他太明白了。
射程比你遠，威力比你大，裝填比你快。
這還怎麼打？
「好！」崇禎看向孫承宗，露出了讚許的神色，「不過，主帥的人選，朕另有安排。」
他看向殿門外，朗聲道：「宣，大明皇家海軍總司令，平國公，鄭芝龍，覲見！」
鄭芝龍？
他不是被派去封鎖長江口了嗎？怎麼回來了？
眾人正疑惑間。
一個身披神鋼板甲，腰挎西洋快劍的魁梧身影，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正是鄭芝龍！
只是此時的他，滿身硝煙，一臉的疲憊，但那雙眼睛裡閃爍著一股駭人的精光。
「臣，鄭芝龍，叩見皇上！」
「鄭愛卿，朕不是讓你在崇明島待命嗎？怎麼回來了？長江口的那些蒼蠅，都拍乾淨了？」崇禎故作驚訝地問道。
鄭芝龍單膝跪地，聲音洪亮如鍾。
「回皇上！長江口已經肅清！凡無皇家旗號之船，皆已扣押！」
「臣此番星夜回京，是有一件萬分緊急的軍情，要向皇上稟報！」
他從懷裡掏出一面被海水浸泡過的旗幟，高高舉起。
那旗幟上，畫著一個由V、O、C三個字母組成的古怪徽章。
「此乃紅毛夷東印度公司之戰旗！」
「就在三日前，臣的『飛剪一號』偵察艦，在舟山外海，發現了一支龐大的紅毛夷艦隊！」
「其規模，不下五十艘戰艦！正氣勢洶洶，朝我長江口而來！」
「為首的旗艦，比咱們的曙光號還要大上一圈！」
轟！
朝堂之上，瞬間炸開了鍋。
五十艘戰艦！
他們這是要……要直接打到南京城下嗎？！
剛剛建立起來的一點信心，瞬間崩塌。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了龍椅上的崇禎身上。
然而，崇禎的臉上，非但沒有任何驚慌，反而露出了一抹，近乎殘忍的笑容。
「來得好。」
「朕正愁著，咱們的新式『海神』後膛炮，沒地方試炮呢。」
「傳朕旨意！」
「命你部，即刻返航！聯合天津南下的北洋水師主力，於舟山群島設伏！」
「朕要讓這幫不遠萬里而來的紅毛夷知道。」
「東方的這片海，從今天起，換主人了！」
舟山群島，浪濤拍岸。
一座不起眼的小島背後，一支龐大的艦隊正靜靜地蟄伏著。
為首的，正是大明皇家海軍的旗艦，「飛剪一號」。
它那修長的船身，在海浪中輕微起伏，三根高聳的桅杆收起了所有的帆，只有船舷兩側的蒸汽明輪，在低速轉動，維持著船身的穩定。
在它身後，是二十艘經過現代化改裝的福船。
這些昔日笨重的大傢伙，如今都加裝了輔助蒸汽機，船舷兩側密密麻麻的炮窗後面，伸出的是一根根黝黑髮亮的「海神」後膛炮。
更遠處，還有上百艘大大小小的武裝商船和補給船，如眾星捧月般，將這支核心艦隊拱衛在中央。
鄭芝龍站在「飛剪一號」的艦橋上，手裡舉著一架西山格物院特製的雙筒望遠鏡，凝視著東方海天相接的地方。
「司令，有訊息了！」一名傳令兵飛奔上艦橋，「瞭望塔發現，紅毛夷的先頭艦隊，已經進入了咱們的伏擊圈！」
鄭芝龍放下望遠鏡，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讓各船，升起龍旗！鍋爐滿壓！」
「告訴炮手們，把炮彈都給老子填好了！」
「今天，咱們就讓這幫紅毛夷瞧瞧，什麼叫他娘的，降維打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