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數十里外的海面上。
荷蘭東印度公司亞洲艦隊總指揮,官拜總督的菲利普·范·德爾特,正意氣風發地站在他的旗艦「巴達維亞號」的船頭。
「巴達維亞號」是荷蘭最新銳的一級戰列艦,擁有上下三層甲板,裝備著九十門重型加農炮,是當之無愧的海上巨無霸。
「總督閣下,前面就是明國人所說的舟山了。」一名船長指著遠方星星點點的島嶼,「根據情報,明國皇帝的艦隊,就藏在那裡。」
菲利普總督發出一陣傲慢的大笑。
「一群駕駛著舢板的土著,也配稱為艦隊?」
「傳我的命令,所有戰艦,排成線列陣!用我們最猛烈的炮火,去跟明國皇帝打個招呼!」
「我要讓他們知道,在這片海洋上,誰才是真正的主人!」
五十多艘荷蘭戰艦,在海面上緩緩展開,形成了一道延綿數里的、密不透風的炮擊陣線。
黑洞洞的炮口,全部指向了舟山群島的方向。
肅殺之氣,瀰漫海疆。
江南,蘇州。
城內的幾大士紳豪族,正聚集在沈家昔日的府邸里,焦急地等待著訊息。
「都打探清楚了?紅毛夷的艦隊,真的打過來了?」一名姓顧的員外,緊張地搓著手。
「千真萬確!聽說足有五十多艘大船,炮口比咱們的城門都大!那姓鄭的海寇,這次怕是要全軍覆沒了!」
「太好了!真是天助我也!」顧員外一拍大腿,興奮地站了起來,「只要皇帝的海軍被打殘了,看他還拿什麼封鎖長江!到時候,咱們的貨就能出海,銀子就能源源不斷地進來!」
「不止如此!」另一名士紳陰惻惻地笑道,「我已暗中聯絡了城外的漕幫殘餘,還有一些對新政不滿的鹽商。只要前線戰敗的訊息一傳來,咱們就立刻動手!燒了那皇家銀行,把姓魏的那個閹狗爪牙的腦袋,掛在城樓上!」
「到時候,逼著皇帝廢除銀元券,承認咱們江南的自治之權!這大明的半壁江山,還得是咱們說了算!」
一群人正說得熱火朝天,幻想著重新奪回權力。
突然,一名家丁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
「不……不好了!老爺們!」
「海……海上傳來訊息了!」
「打完了?」顧員外急切地問,「是不是鄭芝龍的船,都被擊沉了?」
那家丁臉色慘白,抖如篩糠。
「是……是打完了……」
「但是……沉的……沉的是紅毛夷的船!」
海面上。
戰鬥,從一開始就進入了一邊倒的局面。
當菲利普總督指揮著他的艦隊,耀武揚威地駛入舟山水道時,他期待的,是明軍艦隊驚慌失措的逃竄。
可他看到的,卻是從島嶼後方,如同鬼魅般衝出的數十艘戰艦。
更讓他無法理解的是,那些船,明明是在逆風航行,速度卻快得像是在海面上飛!
「開火!開火!」菲利普驚怒交加地下達了命令。
「轟!轟!轟!」
荷蘭艦隊率先開火,震耳欲聾的炮聲響徹雲霄。
無數的實心鐵球,拖著尖銳的呼嘯,砸向明軍艦隊。
然而,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明軍的旗艦,那艘造型奇特的「飛剪船」,只是一個輕巧的側身,就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躲開了大部分炮彈。
而它身後的那些福船,也仗著遠超對手的機動力,靈活地散開,使得荷蘭人的第一輪齊射,幾乎全部落入了空處。
「這……這不可能!」菲利普總督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
鄭芝龍的旗艦上,升起了一面血紅色的攻擊旗。
「開炮!」
鄭芝龍嘶吼著下達了命令。
下一秒,回應他的,是比荷蘭艦隊猛烈十倍的炮火!
而且,那不是實心彈!
那是無數拖著尾焰,在空中劃出詭異弧線,發出「咻咻」聲的……開花彈!
這些炮彈,精準地越過了數里的海面,在荷蘭艦隊的頭頂上空,轟然炸響!
無數燒得通紅的鐵片和鋼珠,如同死神的鐮刀,覆蓋了荷蘭戰艦的甲板。
慘叫聲,哀嚎聲,瞬間響徹荷蘭艦隊。
木製的甲板被點燃,扯起的船帆被撕成碎片,無數正在操作火炮的荷蘭水手,被金屬風暴撕成了碎片。
「上帝啊!這是魔鬼的武器!」
菲利普總督的「巴達維亞號」,被三枚開花彈同時命中。
巨大的主桅杆,在一聲刺耳的斷裂聲中,轟然倒塌,將半個甲板都壓得粉碎。
「還擊!給我還擊!」菲利普總督瘋狂地咆哮著。
可是,他的炮手們,根本夠不著對方!
明軍的艦隊,始終與他們保持著一個微妙的距離。
這個距離,剛好在他們長管加農炮的極限射程之外,卻又在明軍「海神炮」的有效射程之內。
鄭芝龍,這位昔日的海上霸主,將皇帝親傳的「風箏戰術」,發揮到了極致。
打得到你,你卻打不到我。
這,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虐殺。
戰鬥持續了不到一個時辰。
海面上,已經看不到一艘完好的荷蘭戰艦。
大部分船隻燃著熊熊大火,緩緩沉入海底。
剩下的,也都降下了那面V.O.C的戰旗,掛上了表示投降的白旗。
菲利普總督的旗艦「巴達維亞號」,已經斷成了兩截。
他本人,被一枚炮彈的碎片,削掉了半個肩膀,渾身是血地被幾名忠心的護衛,從海里撈了起來,扔上了一艘明軍的快船。
鄭芝龍站在「飛剪一號」的船頭,看著被押解到自己面前,已經昏死過去的菲利普,臉上露出了一絲不屑。
「就這點本事,也敢來我大明的門口叫囂?」
他轉過頭,對著身後的副將下令。
「把這個紅毛鬼子頭,給老子捆結實了!」
「打掃戰場,收攏俘虜!」
「然後,全速前進!」
「目標,寶島,熱蘭遮城!」
舟山海戰大捷的訊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以超越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傳遍了整個江南。
第一批得到訊息的,不是京城的朝廷,而是蘇州城裡那些翹首以盼計程車紳們。
當「紅毛夷五十艘戰艦全軍覆沒,總督被生擒」的戰報,被一名安插在碼頭的探子,氣喘吁吁地送到顧家府邸時。
整個大堂,陷入了一片死寂。
前一刻還在高談闊論,商議著如何瓜分勝利果實計程車紳們,此刻一個個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臉上的表情,凝固在了那一瞬間的狂喜與錯愕之間。
顧員外手裡的茶杯,「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你說什麼?」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再說一遍!」
那探子快哭了,聲音都在發抖。
「沉了!全都沉了!紅毛夷的船,跟紙糊的一樣,被皇上的天兵一通炮火,就都燒成了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