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姓鄭的海寇呢?」另一名士紳顫聲問道。
「鄭總兵……鄭總兵的艦隊,毫髮無損!現在……現在已經帶著人,殺向寶島了!」
「完了……」
顧員外雙腿一軟,一屁股癱坐在了太師椅上,面如死灰。
「全完了……」
在座的所有人,心裡都浮現出這兩個字。
他們最大的靠山,倒了。
他們最後的希望,破滅了。
接下來,他們要面對的,將是皇帝雷霆萬鈞的報復!
「跑!快跑!」
不知是誰,第一個反應了過來,尖叫著就往外沖。
整個大堂瞬間亂作一團。
有人想回家收拾金銀細軟,有人想去城外找船跑路,還有人,直接嚇得癱在地上,屎尿齊流。
然而,他們誰也跑不掉。
就在他們亂作一團的時候。
「吱呀——」一聲,顧府那朱紅色的沉重大門,緩緩地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門口,站著一個面白無須,身穿飛魚服的太監。
正是奉了崇禎密令,一直潛伏在蘇州城內的魏忠賢。
他的臉上帶著一絲貓捉老鼠般的戲謔笑容。
在他身後,是數百名手持繡春刀,眼神冰冷的東廠番子,和身穿黑色甲冑,殺氣騰騰的錦衣衛。
「各位員外,這是……急著去哪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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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忠賢的聲音不陰不陽,慢悠悠地踱了進來。
「咱家在府外,可是聽了好一出大戲呢。」
「又是要燒銀行,又是要殺欽差,還要……裂土分疆?」
他每說一句,堂內士紳們的臉色就白一分。
「魏……魏公公……」顧員外強撐著站起來,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誤……誤會,都是誤會啊!我們……我們只是在說笑,說笑……」
「說笑?」
魏忠賢走到他面前,突然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臉。
「咱家,也喜歡說笑。」
他轉過頭,對著身後的一個番子頭目,吩咐道。
「去,把咱們從那個紅毛鬼子頭船上,搜出來的『禮物』,給顧員外看看。」
很快,一個上了鎖的鐵箱被抬了進來。
番子頭目用刀鞘一撬,箱蓋彈開。
裡面,不是金銀珠寶,而是一沓厚厚的,用火漆封口的信件。
魏忠賢隨手拿起一封,在顧員外面前晃了晃。
信封上,用漢字和一種古怪的符號,清清楚楚地寫著:
「致,大明蘇州,顧氏家主親啟。」
「轟!」
顧員外的腦袋,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通敵的鐵證!
「看來,顧員外是想不起來了。」魏忠賢嘆了口氣,將信扔回箱子。
「沒關係。」
「咱家有的是法子,幫你想起來。」
他對著門外,打了個響指。
「來人!」
「封鎖顧府,所有參與今日密會之人,全部拿下!」
「府內家產,一律查抄!膽敢私藏一針一線者,立斬不赦!」
「還有!」他的聲音,陡然變得狠戾,「傳咱家的令,把這些人的名字,都給咱家刻在石碑上,立在蘇州城門口!」
「罪名,就寫——通敵叛國,意圖謀逆!」
「咱家不僅要抄他們的家,還要讓他們遺臭萬年!」
當天,整個蘇州城經歷了一場血腥的大清洗。
以顧家為首的十幾家江南豪族,被連根拔起。
東廠和錦衣衛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衝進一座座豪宅大院。
一箱箱的金銀,一車車的綢緞,一卷卷的地契,被源源不斷地從這些府邸中搬出,堆積在蘇州府的府衙廣場上,壘成了一座座小山。
其財富之巨,讓見慣了抄家場面的魏忠賢,都咂舌不已。
「這幫蠹蟲,真是富得流油啊。」
魏忠賢踩在一箱金條上,看著廣場上那些因為家產被抄而哭天搶地計程車紳家眷,臉上沒有絲毫憐憫。
「皇爺說得對,跟他們講道理,就是對牛彈琴。」
「只有刀子,才能讓他們聽話。」
他轉過頭,問身邊的徐光年:「徐大人,這筆錢,皇上說怎麼處置?」
徐光年看著那堆積如山的財富,也是心潮澎湃。
「皇上口諭。」他清了清嗓子,「所有現銀,即刻裝船,一半解送京師,充入國庫;另一半,就地存入皇家銀行揚州分行,作為平準基金。」
「所有田產、商鋪,由皇家商會統一接收,進行公開拍賣,所得款項,用於建設新天津衛,和擴建皇家海軍!」
魏忠賢聽得連連點頭。
皇上這招,高!
用江南士紳的錢,去造打他們的船,建分他們生意的港,簡直是殺人誅心!
就在這時,一艘掛著皇家海軍旗號的快船,靠上了蘇州碼頭。
一名風塵僕僕的信使,從船上衝下來,直奔府衙。
「京師八百里加急!聖旨到!」
魏忠賢和徐光年對視一眼,連忙整理衣冠,跪地接旨。
聖旨的內容,讓他們二人,都愣在了當場。
崇禎的旨意很簡單。
第一,命魏忠賢即刻將生擒的荷蘭艦隊總指揮菲利普·范·德爾特,押送進京,不得有誤。
第二,命徐光年暫代江南經略使,負責穩定江南局勢,推行新政。
第三,也是最讓他們震驚的一條。
崇禎下令,將此次從江南士紳家中抄出的大量珍本書籍、字畫古玩,全部打包,送往京師。
他要在西山,建一座「皇家圖書館」。
並且,這座圖書館,要對所有大明百姓,免費開放!
「皇爺……這是要幹什麼?」魏忠賢捏著聖旨,百思不得其解,「這幫酸儒的書,能值幾個錢?還不如一把火燒了乾淨。」
徐光年卻從這道看似尋常的旨意中,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
魏忠賢想不通,但聖旨就是聖旨,他必須執行。
於是,蘇州城上演了奇葩的一幕。
一邊是東廠番子凶神惡煞地把士紳們鎖上囚車,另一邊,卻是幾十名格物書院的學子,小心翼翼地把一箱箱古籍善本,從那些被查抄的藏書樓里往外搬。
這些學子,看那些書的眼神,比看金子還親。
「都小心點!這可是宋版的《資治通鑑》孤本!摔壞一頁,你們賠不起!」
「輕點!那幅是唐伯虎的真跡!」
魏忠賢看著這群文弱書生對著一堆破紙爛畫大呼小叫,撇了撇嘴。
「一幫瘋子。」
他更關心的,是那個被五花大綁,單獨關押在囚車裡的紅毛鬼子頭。
那可是皇上點名要的「活口」,要是出了半點差錯,他項上人頭不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