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光年站在府衙廣場，指揮著學子們清點、登記那些即將運往京城的文化遺產。
他比魏忠賢想得更深。
自古以來，知識和教育，都被士大夫階層牢牢壟斷。
寒門子弟想要讀書，比登天還難。
一本好書，動輒幾十上百兩銀子。一座藏書樓，更是普通人一輩子都無法踏入的禁地。
這，才是士紳階層真正的根基所在。
他們不僅掌握著土地和財富，更掌握著知識的解釋權和傳播權。
現在，皇帝把這些被他們視若珍寶的典籍，全部收歸國有，還要對所有百姓免費開放。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皇帝要親手打破這種壟斷！
他要讓天下的每一個人，都有機會讀書，有機會接觸到那些過去只有王公貴族才能看到的知識。
這比殺了他們，還要讓他們難受！
「釜底抽薪，皇上這招，實在是太狠了。」徐光年心中感嘆。
他彷佛已經看到，在不久的將來，無數穿著草鞋的農家子，手捧著曾經的皇家秘藏，坐在窗明几淨的圖書館裡，貪婪地汲取著知識的養分。
而那個時候，所謂的「士林清譽」，所謂的「門第之別」，都將成為一個笑話。
京城，干清宮。
崇禎正在和宋應星，圍著一個巨大的沙盤，討論著什麼。
沙盤上，是寶島的詳細地形圖，山川、河流、港口，標註得一清二楚。
「皇爺，按照您的吩咐，格物院已經繪製出了熱蘭遮城的詳細結構圖。」宋應星指著沙盤上一個用木塊搭建的小小城堡模型。
「這座城，是典型的棱堡結構，易守難攻。如果強攻，我軍傷亡必然不小。」
「強攻？」崇禎笑了笑，「誰說朕要強攻了？」
他拿起一根小小的紅色旗子，插在了熱蘭遮城旁邊的一處港灣。
「鄭芝龍的艦隊，已經封鎖了這裡。城裡的兩千紅毛夷，現在就是瓮中之鱉。」
「沒有補給，沒有援軍，他們能撐多久？」
「朕要的，不是一座被打爛的廢城，而是一座完整的，可以立刻投入使用的前進基地。」
宋應星恍然大悟。
圍而不打，攻心為上。
皇上的手段，總是能想到別人想不到的地方。
「報——！」
一名小太監，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
「皇爺！魏公公的船，到天津衛了！」
「那個……那個紅毛鬼子頭，也押到了！」
崇禎眼睛一亮。
「好！來得正好！」
「傳旨，讓他把人，直接帶到西山大營！」
「另外，把那個荷蘭來的軍火販子，彼得·奴易茲，也給朕叫上！」
「朕要讓這兩位『老鄉』，好好聚一聚。」
半日後，西山大營，一處戒備森嚴的營帳內。
當彼得·奴易茲，看到被鐵鏈鎖在椅子上，渾身是傷，奄奄一息的菲利普總督時，他整個人都傻了。
「總……總督閣下？！」
彼得·奴易茲揉了揉眼睛，幾乎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這還是那個在巴達維亞，意氣風發，號稱要征服整個東方的菲利普總督嗎？
怎麼才幾個月不見，就變成了這副鬼樣子？
「彼得？」菲利普虛弱地抬起頭，看到奴易茲，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希望，「快……快救我！明國皇帝是個瘋子！他要殺了我們！」
彼得·奴易茲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救他？拿什麼救？
他自己現在都是泥菩薩過江。
就在這時，營帳的門帘被掀開。
崇禎在一眾將領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他看都沒看地上的菲利普，而是徑直走到了彼得·奴易茲的面前，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
「彼得先生，朕聽說，你最近的軍火生意，做得不錯啊。」
「神威7式的訂單，已經排到明年了？」
彼得·奴易茲「噗通」一聲就跪了下來，額頭貼著地面，用半生不熟的漢語，恭敬地說道：
「尊……尊敬的皇帝陛下！這一切，都仰賴您的恩賜！」
他現在對這位大明皇帝，是發自內心的敬畏。
這位皇帝，不僅能造出比歐洲領先半個世紀的火槍，還能在短短時間內，就打造出一支能全殲荷蘭亞洲艦隊的無敵海軍。
這種實力，已經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
「起來吧。」崇禎擺了擺手，「朕今天叫你來，是想跟你，談一筆更大的生意。」
「一筆……關於寶島的生意。」
他緩緩踱到菲利普總督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總督閣下，朕問你，你想活，還是想死？」
菲利普掙扎著抬起頭，眼神里充滿了怨毒和不甘。
「你這個……東方暴君！你休想從我這裡得到任何東西！我們偉大的荷蘭，會為我報仇的！」
「報仇？」
崇禎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就憑你們那幾艘破船？」
他轉頭看向彼得·奴易茲。
「彼得先生，你來告訴這位總督閣下，你們東印度公司的董事會，現在正在為什麼事情，吵得不可開交？」
彼得·奴易茲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皇帝的意思，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他小心翼翼地開口道：「回稟陛下……董事會……董事會最近，正在和西班牙人，爭奪香料群島的控制權，雙方……雙方已經爆發了數次海戰，損失慘重……」
崇禎點了點頭，又看向菲利普。
「聽到了嗎？總督閣下。」
「你們的後方，已經起火了。你們的董事會，現在根本沒工夫，也沒能力，再派一支艦隊來東方送死。」
「換句話說，你，還有你在熱蘭遮城的兩千士兵，已經被你們的祖國，拋棄了。」
菲利普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崇禎的話像一把最鋒利的刀，精準地刺入了他心中最脆弱的地方。
「不……不可能……你在撒謊！」
「朕，從不撒謊。」
崇禎蹲下身，湊到他的耳邊，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道：
「朕，不僅知道你們在和西班牙人打仗。」
「朕還知道，你們東印度公司，最大的股東，是阿姆斯特丹的七大家族。」
「朕甚至知道，你們董事會主席，范·迪門先生，有一個私生子，目前正在馬六甲，負責黑奴貿易。」
菲利普的瞳孔，猛地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像是見了鬼一樣，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東方皇帝。
這些……這些都是公司最高階別的機密！
他怎麼可能知道？！
「現在，朕再問你一遍。」
崇禎站起身，撣了撣衣袖上的灰塵。
「你想活，還是想死？」
「給你一個機會，帶著朕的旨意，去熱蘭遮城。勸降你計程車兵。」
「朕可以保證，所有投降的荷蘭人，都可以保留他們的私人財產，並且，朕會以合理的價格，僱傭他們，為大明服務。」
「至於你……」崇禎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朕可以任命你為，大明皇家貿易公司，駐歐洲總代表。」
「幫朕，把大明的絲綢、瓷器、茶葉，還有……神威步槍，賣到整個歐洲。」
「你覺得，這筆買賣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