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旗?」
崇禎眉頭微皺,這跟他預想的劇本不太一樣。
按理說,菲利普這個總指揮不在,城裡的荷蘭守軍應該是群龍無主,要麼驚慌失措,要麼負隅頑抗,怎麼會主動升起白旗?
這裡面有貓膩。
「鄭芝龍怎麼說?」崇禎問道。
「鄭總兵不敢大意。」錦衣衛同知躬身回道,「他派出小船靠近喊話,對方回應說,他們不是投降,而是……而是有緊急事務,要與大明主帥當面商議。」
「商議?」崇禎冷笑一聲,「一群被堵在籠子裡的耗子,有什麼資格跟朕商議?」
「傳朕的命令給鄭芝龍。」
「告訴他,別管對方耍什麼花樣。菲利普的船,三天後就到。讓他在這三天裡,把熱蘭遮城周圍給我圍得水泄不通,一隻蒼蠅都不許飛出去!」
「另外,讓炮營把『海神炮』都給朕架好了。三天之後,菲利普勸降不成,就給朕把那座烏龜殼,轟成平地!」
「遵旨!」
崇禎的命令,透過最快的通訊船,送到了寶島外海。
鄭芝龍接到聖旨,心裡頓時有了底。
管你什麼妖魔鬼怪,皇上說了,三天後就開炮!
於是,接下來的三天,大明皇家海軍的艦隊,就在熱蘭遮城所有荷蘭士兵的注視下,不緊不慢地進行著戰鬥準備。
一艘艘福船,將巨大的「海神」後膛炮,用吊機運送到岸上,在距離城堡一里外的地方,構築起了堅固的炮兵陣地。
黑洞洞的炮口,如同死神的眼睛,冷冷地注視著城堡上每一個瑟瑟發抖的荷蘭士兵。
飛剪船則如同幽靈一般,在港口外圍高速巡航,徹底斷絕了城堡與外界的一切聯絡。
城內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漢斯!你確定我們這麼做,是對的嗎?」
熱蘭遮城的臨時指揮官,一名叫德克的中尉,正焦急地看著身邊的副手。
副手漢斯,是個看起來很精明的年輕人,他也是這次「升白旗」事件的主導者。
「長官,相信我,這是我們唯一的活路。」漢斯看著遠處明軍那令人膽寒的炮兵陣地,咽了口唾沫。
「總督大人的艦隊全軍覆沒,我們已經成了孤軍。明國皇帝的殘忍,你又不是沒聽過。如果我們抵抗,下場只有死路一條!」
「可是……公司不會饒了我們的!」德克中尉還是猶豫不決。
「公司?」漢斯發出一聲嗤笑,「等公司的援軍抵達這裡,我們的骨頭都爛成渣了!」
「而且,我打聽過了。這次指揮明國海軍的,是那個叫鄭芝龍的海盜頭子。他以前,跟咱們公司做過生意!」
「我升起白旗,就是想跟他談談!我們交出城堡,換取一條活路,說不定……還能做筆生意!」
德克中尉被他說動了。
是啊,跟魔鬼做生意,總比被魔鬼吃掉要好。
就在他們焦急等待鄭芝龍的回應時,海面上,一艘掛著龍旗的飛剪船,緩緩駛入了港口。
菲利普·范·德爾特,身穿一身華麗的明朝官服,在兩隊神機營士兵的護衛下,走下了跳板。
當城頭上的德克和漢斯,看清來人是他們失蹤已久的總督大人時,兩個人都傻了。
「總……總督閣下?!」
菲利普沒有理會城頭上的驚呼。
他抬頭,看了一眼那面刺眼的白旗,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想投降?想談判?
晚了!
「開城門!」
菲利普的聲音,透過一個鐵皮喇叭傳遍了整個城堡。
「我奉大明皇帝陛下敕令,前來接收熱蘭遮城!所有守軍,立刻放下武器,到廣場集合!」
「反抗者,殺無赦!」
德克和漢斯在城頭上,面面相覷。
總督大人……投降了?還成了明國皇帝的使者?
這世界是瘋了嗎?!
「總督閣下!您……您被俘虜了嗎?!」德克壯著膽子,在城頭上大喊。
菲利普沒有回答他。
他只是輕輕揮了揮手。
他身後的一名神機營士兵,抬起了手中的神威7式步槍。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
德克頭頂上的頭盔,瞬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飛,在空中打了幾個旋,掉落在地。
頭盔上,多了一個光滑的圓孔。
德克摸了摸自己的頭皮,嚇得一屁股癱坐在地上。
剛才那一槍,只要再偏一寸……
城頭上,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荷蘭士兵,都用一種看魔鬼的眼神,看著城下那些手持新式火槍的明軍。
「我再說一遍。」
菲利普的聲音,如同來自地獄的判決。
「開城門!」
「或者,讓大炮,來幫你們開。」
這一次,再也沒有人敢猶豫。
伴隨著一陣刺耳的「嘎吱」聲,熱蘭遮城那厚重的,足以抵禦千軍萬馬的橡木大門,緩緩地開啟了。
一個時辰後。
熱蘭遮城的廣場上,兩千名荷蘭士兵垂頭喪氣地放下了手中的武器,堆成了一座小山。
鄭芝龍帶著大隊人馬,昂首闊步地走進了這座他曾經無比覬覦的堅城。
看著那些身材高大,卻如同鬥敗公雞般的紅毛夷,鄭芝龍的心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豪情。
想當年,他帶著幾萬兄弟都拿這座烏龜殼沒辦法。
現在,跟著皇上,兵不血刃!
皇上,真乃神人也!
他走到菲利普面前,抱了抱拳,語氣裡帶著幾分客氣:「菲利普掌柜,幸不辱命。」
菲利普看著他,神情複雜地點了點頭。
從今天起,自己這個「掌柜」算是坐實了。
「打掃戰場,清點府庫!」鄭芝龍意氣風發地大吼道,「把所有能用的東西,都給老子登記造冊!」
「另外,立刻飛鴿傳書,向皇上報捷!」
「就說,我大明的龍旗,已經插在了寶島之上!」
捷報,以最快的速度傳回了京城。
崇禎得到訊息時,正在皇家圖書館裡,翻看著一本從江南抄來的宋版孤本。
他聽完王承恩的奏報,臉上沒有絲毫波瀾,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彷佛,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皇爺,您不高興嗎?」王承恩小心翼翼地問道。
「高興?」崇禎放下書,走到一張巨大的地圖前,「拿下一個小小的寶島,有什麼值得高興的?」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划過。
從寶島,到呂宋,再到馬六甲,最後,停留在了那片被標註為「新大陸」的廣袤土地上。
「朕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王承恩聽得雲裡霧裡,不敢多問。
「對了,那幫世襲的軍頭,最近有什麼動靜?」崇禎話鋒一轉。
王承恩神色一凜,連忙回道:「回皇爺,自從您上次在西山展示了神威大炮的威力後,勛貴們都老實了不少。只是……只是暗地裡,還是有些人在串聯,說您……說您要動搖國本,砸了他們祖宗傳下來的飯碗。」
「飯碗?」
崇禎的眼中,閃過一絲駭人的寒光。
「一群只知道趴在軍戶身上吸血的蛀蟲,也配跟朕談飯碗?」
「看來,這把刀,是時候該動一動了。」
他轉過身,對王承恩下令。
「傳旨,命五軍都督府、京城三大營,所有總兵、副將以上將官,三日後,到西山大營,觀摩新軍演武!」
「朕要讓他們親眼看看,什麼,才叫真正的大明軍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