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純臣被那幾百雙冒著綠光的眼睛盯得頭皮發麻，感覺自己就像一隻掉進了狼窩的肥羊，渾身的肥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他毫不懷疑，只要皇帝一聲令下，這群餓瘋了的丘八會立刻衝上來，把他活活撕成碎片！
這是明晃晃的陽謀！
要麼，割肉保命，交出不義之財，保留一個空頭爵位。
要麼，身敗名裂，被憤怒的軍民撕碎，家產照樣被抄！
怎麼選？
根本沒得選！
「皇上……皇上聖明！」
英國公張維賢第一個反應過來，他知道，今天這關，不掉一層皮是過不去了。
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老淚縱橫。
「臣……臣有罪！臣愧對太祖皇帝，愧對皇上！臣願意……願意獻出名下所有軍田，並補繳……補繳剋扣的軍餉一百萬兩，以贖萬一之罪！」
他這一跪，就像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其他的勛貴們，也紛紛醒悟過來，爭先恐後地跪了下來。
「臣也有罪！臣願獻出軍田八百頃！」
「臣願補繳軍餉八十萬兩！」
「臣……臣只有五十萬兩……」
哭喊聲、請罪聲，響徹整個西山大營。
前一刻還囂張跋扈，叫囂著「祖宗之法」的勛貴們，此刻一個個都變成了痛哭流涕，主動「捐款」的忠臣孝子。
只有成國公朱純臣，還癱跪在地上，面如死灰，一言不發。
他侵占的軍田最多，剋扣的軍餉最狠，這一下，是要讓他傾家蕩產啊！
崇禎冷冷地看著他：「怎麼？成國公有不同意見？」
朱純臣一個激靈，猛地抬起頭，眼神中閃過一絲瘋狂。
「皇上！你這是在強取豪奪！你這是不給勛貴活路！」
他突然站起身，指著崇禎，歇斯底里地大吼道。
「我朱家，執掌神機營三代！京營十萬將士，只認我朱家的旗，不認你皇帝的旨！」
「你今天要是敢動我，信不信……信不信這京城，立刻就會血流成河！」
這話一出，全場皆驚。
這是圖窮匕見，公然兵諫了！
一些原本已經屈服的勛貴，眼中又開始閃爍起搖擺不定的光芒。
是啊，他們手裡，還握著兵權！
然而，崇禎的臉上，卻看不到絲毫的驚慌，反而露出了一抹，近乎憐憫的笑容。
「京營十萬將士，只認你的旗？」
他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孫承宗。」
「臣在！」
老將軍一步踏出，聲如洪鐘。
「讓成國公看看，什麼，叫朕的規矩！」
「遵旨！」
孫承宗猛地轉身，從腰間拔出一面小小的紅色令旗，對著天空，用力一揮！
下一秒。
「轟！轟！轟！轟！轟！」
大營四周的山頭上，突然響起了震天動地的轟鳴！
數百門「神威」大炮，同時開火！
無數拖著尾焰的開花彈，呼嘯著飛向遠方的一座無人山頭。
那座小山包，在密集的炮火覆蓋下，瞬間就被炸得土石橫飛，濃煙滾滾，彷佛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硬生生從地面上抹去了一角！
這還沒完！
「噠噠噠！噠噠噠！」
如同炒豆子一般密集的槍聲，從校場四周的營房頂上響起！
數千名早已埋伏好的新神機營士兵，同時現身，手中的神威7式步槍，對著遠處的靶場，進行著三段式輪射！
密不透風的彈雨，將數百步外的重甲木人靶，瞬間打成了篩子！
這恐怖的火力，這聞所未聞的戰術，讓在場的所有勛貴，都看得目瞪口呆，膽戰心驚。
這……這是什麼妖法？！
他們引以為傲的京營，跟這支軍隊比起來，簡直就是一群拿著燒火棍的叫花子！
朱純臣的臉，徹底失去了血色。
他引以為傲的「兵權」，在這鋼鐵與烈火組成的絕對暴力面前，就是一個笑話。
「朱純臣，現在，你再告訴朕。」
崇禎緩緩走下點將台，一步一步走到他的面前。
「這京城，誰說了算？」
朱純臣雙腿一軟，徹底癱倒在地，褲襠里傳來一陣騷臭的腥臊味。
他活活嚇尿了。
「看到了嗎？」
崇禎環視著所有面無人色的勛貴。
「在這大明，朕的拳頭，就是規矩！朕的拳頭，就是祖宗！」
「誰不服，朕就讓他，去見真的祖宗！」
他不再看地上的朱純臣，而是對著孫承宗下令。
「成國公朱純臣，意圖謀逆，罪無可赦。」
「拉下去，就在這校場上，當著所有人的面，炮決！」
「遵旨！」
兩名如狼似虎的神機營士兵，衝上來，拖著已經嚇得不成人形的朱純臣，就往炮兵陣地走。
「不！皇上饒命！饒命啊！」
朱純臣的哭喊聲，在校場上迴蕩。
其他的勛貴們，一個個都嚇得噤若寒蟬，頭埋得低低的，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知道，今天過後，大明的天，要徹底變了。
「轟！」
一聲巨響。
成國公朱純臣，這個曾經權傾朝野的京營掌控者，連一具完整的屍體，都沒有留下。
血腥味，混合著硝煙味，瀰漫在整個西山大營。
崇禎走回點將台，看著台下那群已經徹底被嚇破了膽的鵪鶉。
「朕知道，你們心裡不服。」
「沒關係。」
「朕的軍改，不是在跟你們商量。」
「王承恩，宣旨！」
王承恩展開一卷明黃的聖旨，用他那尖細的嗓音，念出了足以顛覆整個大明軍事格局的命令。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自即日起，廢除全國衛所制，所有軍戶，一體轉為民籍！」
「設『大明皇家軍人事務部』，由內閣首輔孫承宗兼領尚書，負責退役軍人安置、授田、撫恤事宜！」
「凡原衛所軍戶，願解甲歸田者，按人頭，分發三十畝永業田，免稅三年！由皇家銀行提供無息農具貸款！」
「凡原衛所之優秀青壯，願繼續為國效力者，可報名參加『新軍選拔』。一經錄用，待遇從優，家屬享受軍屬榮耀，子女可優先入皇家格物書院就讀！」
「所有勛貴侵占之軍田，悉數收歸國有，統一划撥給軍人事務部，用於安置退役軍士！」
「欽此！」
這道聖旨，如同一顆重磅炸彈，在勛貴集團中炸響。
崇禎，這是要挖了他們的根，還要用他們的肉，去餵飽那幾百萬嗷嗷待哺的軍戶！
手段，不可謂不狠！
但是，看著不遠處那還在冒著青煙的炮口，和那個已經化為飛灰的成國公。
誰，還敢說一個「不」字？
就在崇禎以為，這場大戲即將以自己的完勝而告終時。
一個誰也想不到的人，站了出來。
「皇上，臣，有本奏。」
說話的，是英國公張維賢。
這個剛剛還帶頭「捐款」的老狐狸，此刻臉上卻帶著一種異樣的平靜。
崇禎眯起了眼睛。
他知道，這老傢伙，絕對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
他想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