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轉過身,對王承恩吩咐道:「去,把都察院的劉宗周,給朕從『小黑屋』里請出來。」
「宣……宣劉宗周?」
王承恩和徐光年都愣住了。
劉宗周?
那個前兩天還在西山大營,指著皇上鼻子罵「暴君」,然後被皇上一頓嘴炮干到信念崩潰,直接關起來的「老頑固」?
讓他去主持江南的土地丈量?
這不是開玩笑嗎?
這不等於讓一隻羊,去給一群狼分肉嗎?
「皇上,三思啊!」徐光年急忙勸道,「劉御史其人,臣亦有耳聞,其性剛直,清正廉明,在士林中素有清望。但……但也正因如此,他與江南士紳,盤根錯節,關係極深。讓他去丈量自己家鄉親友的土地,還要收他們的稅,這……這恐怕比殺了他還難受啊!」
「難受,就對了。」崇禎的嘴角,揚起一抹高深莫測的笑意。
「朕就是要讓他難受。」
「朕就是要讓全天下的讀書人都看看,他們所敬仰的道德楷模,是選擇忠於朕這個皇帝,還是忠於他們那個腐朽不堪的階層。」
「這叫,殺人誅心。」
徐光年瞬間就明白了。
高!實在是高!
皇帝這一手,簡直是把陽謀玩到了極致!
劉宗周此去江南,只有兩個結果。
第一,他頂不住壓力,與江南士紳同流合污,陽奉陰違。那正好,崇禎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拿下這個「士林領袖」,徹底打垮文官集團最後的精神支柱。
第二,他秉公執法,不畏人情,強行推行土地丈量。那他就會徹底得罪整個江南士紳集團,被鄉黨唾罵,被同窗排擠,成為一個背叛了自己階級的「孤臣」。
而一個孤臣,想要活下去,就只能死死地抱住皇帝的大腿。
無論哪個結果,崇禎都穩賺不賠!
「再者說了。」崇禎話鋒一轉,「誰說,朕只派他一個人去了?」
「光靠一個文官,怎麼鎮得住江南那幫牛鬼蛇神?」
「王承恩。」
「奴婢在。」
「傳旨,命魏忠賢,即刻從東廠並錦衣衛中,挑選三千精銳,武裝到牙齒,即日開赴江南!」
「他的任務只有一個。」崇禎的語氣,變得森寒無比。
「劉宗周負責丈量土地,他,就負責給劉宗周,清理那些擋路的石頭!」
「朕授權他,先斬後奏!凡有不從者,一律,格殺勿論!」
徐光年聽得頭皮發麻。
一個最頑固的「清流」御史,配上一個最殘暴的「閹黨」頭子。
一個負責唱白臉,一個負責唱紅臉。
一個用道德的大棒,一個用物理的屠刀。
這……這是什麼神仙組合?
皇上這是嫌江南不夠亂,還要往裡面扔兩個王炸啊!
幾天不見,這位老御史像是蒼老了十幾歲,精神萎靡,眼神空洞。
當他聽到崇禎對他的新任命時,整個人都傻了。
「皇……皇上……您……您讓臣,去……去江南,清丈田畝?」
他的嘴唇哆嗦著,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
「沒錯。」崇禎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口氣,「朕不僅讓你去,還給你配了個好搭檔。」
話音剛落,殿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魏忠賢一身大紅蟒袍,腰挎繡春刀,滿面春風地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兩個殺氣騰騰的東廠番子。
「奴婢魏忠賢,叩見皇上!」
「奴婢參見劉大人。」魏忠賢對著劉宗周,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今後,咱們就是一條船上的人了。還望劉大人,多多關照啊。」
劉宗周看著魏忠賢那張不陰不陽的臉,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差點當場暈過去。
跟……跟這個閹賊,一條船?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臣……臣寧死,也絕不與此獠為伍!」劉宗周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一聲悲憤的怒吼。
「哦?是嗎?」崇禎放下茶杯,淡淡地說道,「朕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接旨,去江南。辦好了,朕記你首功,入閣拜相,也不是不可能。」
「第二,抗旨。朕現在就摘了你的烏紗帽,把你和你的家人,一起打包,送到詔獄,跟成國公的親眷們,做個伴。」
「你自己,選吧。」
劉宗周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看著崇禎那張年輕卻毫無感情的臉,又看了看旁邊一臉戲謔的魏忠賢。
他知道,自己沒得選。
「臣……領……旨……」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精氣神,瞬間癱軟了下去。
崇禎滿意地點了點頭。
搞定。
就在他準備宣布散會的時候。
一名小太監,神色慌張地跑了進來。
「報——!」
「皇爺!八百里加急!來自寶島的軍情!」
崇禎眉頭一挑。
鄭芝龍不是已經拿下熱蘭遮城了嗎?還會有什麼急事?
他接過信使呈上來的火漆密信,拆開一看,臉色,瞬間就變了。
信,是鄭芝龍寫的。
信中說,他在接收了熱蘭遮城,清點荷蘭人的府庫時,意外地發現了一批通訊記錄和航海日誌。
根據日誌記載。
就在他們進攻寶島的同時,另一支更加龐大的歐洲艦隊,已經從馬六甲海峽出發,正沿著海岸線北上。
他們的目標,不是寶島,也不是大明。
而是——倭國!
這支艦隊懸掛的,是西班牙的旗幟。
他們此行的目的,是效仿他們在美洲的祖先,去征服那個盛產白銀的島國。
而更讓崇禎感到心驚的是,鄭芝龍在信的末尾,還附上了一份從荷蘭人那裡截獲的,西班牙遠征軍的武器裝備清單。
除了常規的火繩槍和長劍以外,清單上赫然寫著一個名字——
「重型……加農炮!」
「重型加農炮?」
崇禎的指尖在密信那幾個字上輕輕划過,一種莫名的興奮感湧上心頭。
在場的孫承宗、徐光年等人,卻是臉色大變。
「西班牙人?他們怎麼也來了?」
「還要征服倭國?他們的胃口未免也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