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皇上，托您的洪福，商會籌辦得還算順利。」
徐光年連忙躬身回話，神情卻帶著幾分古怪。
「哦？只是『還算順利』？」崇禎察覺到了他語氣中的微妙變化，「怎麼，還有人不給面子？」
「不敢說不給面子。」徐光年苦笑一聲，「只是……有些人，嘴上喊著『皇上聖明』，『擁護新政』，可真到了掏錢的時候，就開始跟臣打馬虎眼了。」
崇禎一聽就明白了。
這是陽奉陰違，出工不出力呢。
「都有誰啊？」
「主要是……京城裡的幾家老字號商行。」徐光年從袖子裡掏出一本小冊子，遞了上去，「比如瑞蚨祥的孟家，同仁堂的樂家，還有幾個做糧食和皮草生意的晉商……」
崇禎接過冊子，隨手翻了翻，冷笑一聲。
「都是些老面孔了。」
這些商行，哪個不是在京城盤踞了上百年，背後都有著千絲萬縷的官場關係。
之前抄晉商八大家，沒動他們，是覺得他們還算安分。
沒想到，朕不動他們，他們反倒蹬鼻子上臉了。
「他們怎麼說的？」崇禎問道。
「說辭都差不多。」徐光念一臉無奈，「都說前陣子生意不好做，周轉不開，手頭緊。想入會，也想給皇上分憂，但是會費太高，實在是拿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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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說，等他們緩過這陣子，一定第一時間補繳。」
「放屁！」崇禎把冊子往桌上重重一拍，「跟朕玩這套拖字訣？」
「他們是覺得，朕的刀，砍不動他們是嗎？」
徐光念低著頭，不敢說話。
這些老字號，人脈廣，根基深，還真不是那麼好動的。
他們不像江南沈家那麼蠢，公然跟朝廷叫板。他們就跟你耗著，拖著，今天說沒錢，明天說貨款沒收回來，你還真拿他們沒什麼好辦法。
總不能，因為人家交不起會費，就把人給抄家了吧？
那吃相也太難看了。
「皇上息怒。」徐光念小心翼翼地勸道，「依臣之見，此事不宜操之過急。不如，先放一放，等咱們海貿的生意做起來，賺到了錢，他們自然會眼紅，到時候再……」
「等？」崇禎打斷了他，「朕等得起，大明的百姓等得起嗎？新軍的軍餉等得起嗎？」
「朕要的，是一個令行禁止，絕對服從的商業帝國！不是一個可以討價還價的菜市場！」
崇禎站起身，在殿內來回踱步。
殺，是最簡單的辦法。
但也是最蠢的辦法。
把這些商人都殺了，他們的商鋪、渠道、人脈，就全都毀了。
朕要的是他們的錢，不是他們的命。
有沒有一種辦法，既能讓他們乖乖聽話，主動把錢交出來，又能讓他們對朕感恩戴德呢？
崇禎的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
有了！
他停下腳步，眼睛裡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徐光年。」
「臣在。」
「你不是說他們手頭緊，周轉不開嗎？」
「是……是的。」徐光年不明所以。
「那好啊！」崇禎一拍大腿，「咱們皇家銀行，是幹什麼的？不就是為國為民，排憂解難的嗎？」
「他們缺錢，朕借給他們啊！」
「啊？」徐光年徹底懵了。
皇上這是什麼路數？
人家欠著你的會費不交，你不僅不催，還要反過來借錢給他們？
這是什麼冤大頭行為？
「皇上，萬萬不可！」徐光年急了，「這……這不是肉包子打狗嗎？他們本來就沒錢，您再借錢給他們，那更是有去無回了！」
「誰說有去無回了？」崇禎神秘一笑。
「朕的錢，是那麼好拿的嗎？」
「傳朕旨意！」
「即日起，大明皇家銀行，推出『商會扶持專項貸款』！」
「凡是京城各大商號，只要是自願加入皇家商會的，憑商會會員證，都可以在皇家銀行，申請一筆最高額度為五十萬兩的低息貸款！」
「年息，只要一分！」
「什麼？！」徐光年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
年息一分！
這跟白送有什麼區別？
要知道，現在市面上的高利貸，月息都得三分五分，甚至一毛！
皇上這「一分年息」，簡直是做慈善啊！
「皇上，您這是……」
「別急，聽朕把話說完。」崇禎擺了擺手。
「貸款的條件，也很簡單。」
「第一，必須用他們名下所有的商鋪、田產、貨物，作為抵押！」
「第二，貸款所得，必須優先用於繳納商會會費，和擴大生產經營，不得用於其他。」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崇禎的臉上，露出了狐狸般的笑容。
「貸款合同里，要加一條。」
「所有貸款商戶，必須接受皇家銀行的『財務監管』！銀行有權，隨時查閱他們的帳本，核實他們的經營狀況！」
「如果發現有任何隱瞞、作假、或者將貸款挪作他用的行為……」
「銀行有權，立刻終止合同，收回全部貸款，並將其所有抵押物，全部沒收！」
徐光年聽完，呆立當場。
他終於明白，皇帝的真正目的了！
這哪裡是借錢？
這分明是送進去一匹「特洛伊木馬」啊！
用一筆看似優惠到極點的貸款，換取一個名正言順的，可以隨時插手他們內部財務的權力！
一旦簽了這份合同，這些商號的命脈，就等於完完全全地，攥在了皇家銀行的手裡。
他們的每一筆收入，每一筆支出，都將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變得透明！
想做假帳？想偷稅漏稅？想陽奉陰違？
門都沒有！
只要被抓到一點把柄，銀行就能立刻啟動「沒收條款」，把他們的家底，連鍋端了！
高！
實在是太高了！
這是赤裸裸的陽謀！
這筆貸款，就像一個裹著蜜糖的毒藥。
吃，你知道有毒，但那蜜糖的滋味，實在太誘人了。一分利息的五十萬兩白銀，足以讓任何一個商人的規模擴大數倍！
不吃，你眼睜睜看著你的競爭對手吃了，他發展壯大了，回頭就把你給擠垮了。
這根本，沒得選！
「怎麼樣？」崇禎看著已經陷入呆滯的徐光年，「朕這個『冤大頭』，當得還行吧？」
徐光年回過神來，對著崇禎，深深一躬。
「皇上，臣……五體投地！」
他現在算是看明白了，跟皇上玩心眼，純粹是茅房裡點燈——找死！
「去吧。」崇禎揮了揮手，「把這個好訊息，透過《大明日報》，告訴京城裡那幫『手頭緊』的老闆們。」
「告訴他們，朕，是真心實意地，想幫他們『共渡難關』。」
「奴才這就去辦！」徐光念領了旨，興奮地退了出去。
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看到瑞蚨祥孟老闆他們，在看到這份報紙時，那精彩紛呈的表情了。
打發走了徐光年，崇禎伸了個懶腰，感覺心情舒暢。
搞定了錢袋子，下一步就該是……
「皇爺！」
一名小太監，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臉上滿是驚恐。
「西……西山！西山動力廠，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