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鐵軌?」
畢懋康和宋應星,順著崇禎畫的線看去,滿臉的茫然。
讓那個鐵疙瘩,在兩條鐵條上跑?
這是什麼道理?
「皇上,這……為何要如此?」畢懋康不解地問道,「直接在地上跑,豈不是更方便?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方便?」崇禎搖了搖頭,「現在的『開山號』,自重就有幾千斤,稍微鬆軟一點的地面,它就陷進去了。而且,那兩個鐵輪子,跟地面摩擦力那麼大,跑起來,一半的動力,都浪費在路上了。」
「但如果,是在光滑的鐵軌上跑呢?」
崇禎循循善誘。
「輪子和鐵軌,都是鋼鐵,接觸面又小,摩擦力是不是會變得極小?」
「這樣一來,蒸汽機產生的動力,就能最大限度地,轉化為前進的動力!它的速度,會不會更快?它能拉動的貨物,會不會更重?」
畢懋康和宋應星兩人,都是一點就透的聰明人。
聽崇禎這麼一分析,眼睛瞬間就亮了。
對啊!
他們之前,一直陷入了一個思維誤區。
總想著去模仿牛車、馬車,讓它在現成的路上跑。
卻從來沒想過,可以專門為它,鋪設一條「路」!
「皇上聖明!」畢懋康激動地一拍大腿,「臣……臣明白了!這就好比,在冰上推車,比在泥地里推車,要省力得多!」
「沒錯,就是這個道理。」崇禎讚許地點了點頭。
「朕,要你們接下來,就研究這個東西。」
「朕給它取個名字,叫——火車!」
「火……火車?」
「對,噴著火,冒著煙,在鐵軌上跑的車。」
崇禎的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光芒。
他彷佛已經看到了,一條條鋼鐵巨龍,馳騁在大明的廣袤土地上,將北方的煤鐵,南方的絲茶,源源不斷地連線起來的壯麗景象。
「朕要修一條鐵路!」
「從京城,修到新天津衛!」
「再從天津衛,沿著運河,一路南下,修到淮安,修到揚州,最終……修到南京!」
「朕要讓這條鋼鐵大動脈,徹底取代那條擁堵、腐朽、被無數蛀蟲盤踞的大運河!」
「朕要讓南方的糧食,三天之內,就能運抵京城!朕要讓北方的軍隊,七天之內,就能開赴江南!」
崇禎的這番話,如同一幅波瀾壯闊的畫卷,在宋應星和畢懋康的面前,緩緩展開。
兩人聽得目瞪口呆,心神俱駭!
從京城到南京!
數千里之遙!
要鋪設一條,全部由鋼鐵鑄就的道路!
這……這是何等瘋狂,何等宏偉的構想!
這需要的鋼鐵,將是一個天文數字!
「皇……皇上……」宋應星的聲音都在顫抖,「這……這需要的鋼鐵……恐怕,把西山鋼鐵廠的產量,再翻一百倍,也……也未必夠用啊!」
剛才還在為鋼材質量問題而發愁,現在,皇帝直接把需求量,提升到了一個讓他們絕望的量級。
「朕知道不夠。」崇禎的表情,卻異常平靜。
「所以,朕才要你們,去制定那個『大明皇家工業標準』。」
「朕要的,不是一個西山鋼鐵廠。」
「朕要的,是十個,一百個,一千個,遍布大明各地的鋼鐵廠!」
「朕要的,是一場席捲整個大明的,徹徹底底的工業革命!」
崇禎的聲音在空曠的廠房裡迴蕩,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朕知道,這很難。」
「但朕告訴你們,這件事,關係到大明的國運,關係到億萬百姓的生死!」
「所以,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你們,有信心嗎?」
宋應星和畢懋康,看著皇帝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被點燃了。
他們知道,自己正在參與的,是一項足以改變歷史,開創一個全新時代的偉大事業!
「臣等,願為皇上,為大明,肝腦塗地,萬死不辭!」
兩人齊齊跪下,聲音鏗鏘,擲地有聲。
崇禎滿意地點了點頭。
技術人才的思想工作,算是做通了。
接下來,就是最關鍵的……錢和資源了。
修鐵路,那可是比搞軍改,還要燒錢無數倍的無底洞。
光靠皇家銀行和商會那點收入,遠遠不夠。
看來,必須得再找個「大戶」,好好地割一波韭菜了。
崇禎的腦海中,開始盤算起來。
江南士紳?魏忠賢和劉宗周正在處理。
勛貴?剛剛被榨乾,短期內是指望不上了。
海外貿易?還在起步階段,遠水解不了近渴。
那麼……還有誰,既有錢,又好欺負,還占著茅坑不拉屎呢?
崇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了地圖上,那些被標記出來的,金碧輝煌的……寺廟和道觀。
尤其是,那個被譽為「天下第一名剎」的——少林寺。
還有那個,占據了半個山頭的——武當山。
「呵呵……」
干清宮裡,傳出了一聲意義不明的輕笑。
王承恩在一旁聽得一個激靈。
他知道,皇上每次發出這種笑聲,就意味著,又有人要倒大霉了。
而就在崇禎,開始琢磨著怎麼從佛祖和道祖身上「化緣」的時候。
一支龐大的艦隊,已經悄無聲息地,抵達了倭國九州島外海的平戶港。
艦隊的旗艦上,一個金髮碧眼的紅毛夷,正拿著一個單筒望遠鏡,緊張地觀察著港口內,那些造型古怪的倭國船隻。
「彼得先生,您……您確定,我們要就這麼直接進去嗎?」
菲利普放下望遠鏡,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對著身邊一個同樣穿著大明官服,神情卻悠然自得的同伴問道。
這個叫彼得的男人,正是當初在西山大營,幫著崇禎一起,把菲利普忽悠瘸了的那個「歐洲通」。
這次,崇禎特意派他跟著菲利普,作為副使,前來倭國。
美其名曰「協助」,實際上就是監軍。
「當然。」彼得抿了一口來自福建的武夷岩茶,一臉享受。
「總督大人,別忘了,我們現在代表的可是大明皇帝。」
「我們是來賣給他們『和平』與『希望』的。」
「我們,是天使。」
菲利普看著彼得那張人畜無害的笑臉,又看了看自己身後那艘飛剪船上用油布蓋著的,若隱若現的猙獰炮口。
天使?
我信你個鬼!
這幫東方人壞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