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心裡都清楚，這是鴻門宴。
可誰也不敢先開口，誰也不敢跑。
因為，報紙上說了，皇帝，馬上就要來了。
大雄寶殿前的廣場上，臨時搭建起了一座高台。
錢謙益穿著一身嶄新的緋紅色官袍，站在高台之上，滿面紅光。
他看著台下那一張張惶恐不安的臉，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得意。
想當初，這些人哪個在他面前，不是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樣？
現在呢？
還不是像一群待宰的豬羊，乖乖地等著自己發落。
「吉時已到！」
隨著一聲悠長的唱喏，所有人都精神一振，齊刷刷地朝著山下的方向望去。
沒有想像中的千軍萬馬，也沒有浩浩蕩蕩的儀仗。
只有一陣奇怪的，如同巨獸喘息般的「庫嗤庫嗤」聲，由遠及近。
緊接著，一個所有人都從未見過的鋼鐵怪物，冒著滾滾的黑煙，緩緩地從山道上，行駛了過來！
那怪物，通體由黑色的鋼鐵鑄就，沒有牛馬牽引，卻能自行移動。它的身下，是兩個巨大的鐵輪，每一次轉動，都讓大地微微顫抖。
怪物的前方，是一個巨大的，不斷噴吐著蒸汽的鍋爐，後面，則拖著一節裝飾得金碧輝煌，如同宮殿般的車廂。
「這……這是什麼東西？！」
「妖怪！是妖怪啊！」
「護駕！快護駕！」
廣場上，瞬間亂成了一團。
一些膽小的和尚道士，嚇得屁滾尿流，轉身就想跑。
但他們很快就發現，廣場的四周，不知何時站滿了一排排手持燧發槍的神機營士兵。
黑洞洞的槍口像是死神的眼睛，冷冷地注視著他們。
「肅靜！」
吳有性的聲音，如同炸雷般響起。
「此乃陛下座駕，『開山號』蒸汽龍輦！衝撞聖駕者，殺無赦！」
蒸汽龍輦？
所有人都被這個霸氣側漏的名字給鎮住了。
他們呆呆地看著那個鋼鐵怪物，在萬眾矚目之下，緩緩停在了廣場中央。
車廂的門，被侍衛開啟。
身穿龍袍，面容年輕而威嚴的崇禎皇帝，在一眾大臣的簇擁下，緩步走了出來。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錢謙益第一個反應過來，帶著百官，跪倒在地。
台下的僧侶道士們，也如夢初醒，慌忙跪下，山呼萬歲。
崇禎沒有讓他們平身。
他徑直走上高台，目光掃過台下那黑壓壓的一片光頭和道冠，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諸位高僧大德，一路遠來，辛苦了。」
他的聲音，透過一個鐵皮製作的簡易擴音器，傳遍了整個廣場。
「朕今日，召集大家來此，只為一件事。」
「朕聽說，佛家講普度眾生，道家講道法自然，都是為了天下蒼生好。」
「可朕看到的，卻是天下大旱，流民四起，百姓易子而食。而諸位的寺廟道觀里，卻是金身寶殿，囤糧萬石，富得流油。」
「朕想問問大家。」
崇禎的語氣，陡然變得凌厲。
「你們度的，是哪門子的眾生？」
「你們修的，是哪門子的道？」
此言一出，全場死寂！
所有方丈住持把頭埋得更低了，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他們知道，正題來了。
「朕知道，你們要說，這些錢，都是香火錢，是用來供奉神佛的。」
「好！」崇禎點點頭，「朕敬神佛。但是，神佛要這麼多金銀做什麼？是神佛要穿綾羅綢緞，還是神佛要吃山珍海味？」
「朕看，不是神佛要，是你們，想要！」
崇禎一指台下的眾人，聲色俱厲！
「你們打著神佛的旗號，侵占田畝，放高利貸，窩藏罪犯，魚肉鄉里！把一座座清淨道場，變成了一個個藏污納垢的銷金窟！」
「你們，對得起那些虔誠供奉你們的百姓嗎？！」
「你們，對得起你們信奉的神佛嗎？！」
「錢謙益！」崇禎大喝一聲。
「臣在！」錢謙益連忙出列。
「把你手上的東西，念給諸位『高僧大德』聽聽！」
「是！」
錢謙益開啟一本厚厚的冊子，清了清嗓子，朗聲念道：
「五台山，普化寺住持了凡，私吞信眾捐贈白銀三萬兩，在京城購置豪宅三處，蓄養家妓一十二人！」
「了凡方丈，可在？」
人群中，一個胖大的和尚，身體一軟，直接癱倒在地。
「峨眉山，萬年寺……」
「武當山，紫霄宮……」
錢謙益每念一個名字，人群中就有一人面如死灰。
那本冊子裡記錄的，正是東廠和錦衣衛，以及那些「臨時書吏」們收集來的，關於各大寺廟的黑料！
一樁樁一件件，有時間，有地點，有人證，有物證，根本不容抵賴！
半個時辰後，錢謙益終於念完了。
整個廣場上，已經倒下了一大片人。
剩下的也個個面無人色，渾身發抖。
他們看著高台上那個年輕的皇帝，就像在看一個手持生死簿的閻羅王。
「現在，還有誰覺得，自己是冤枉的嗎？」崇禎冷冷地問道。
無人敢應。
「很好。」崇禎滿意地點了點頭，「看來，大家都是深明大義之輩。」
「朕今日，給你們指一條明路。」
「朕決定，成立『大明皇家慈善基金會』。」
「從即日起，天下所有寺廟道觀，全部資產，包括但不限于田產、商鋪、金銀、珠寶，盡數捐入此基金會！」
「由基金會統一管理，用以興辦義學、建立善堂、賑濟災民、撫恤孤寡！」
「這，才是真正的，普度眾生！」
「至於諸位……」崇禎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和善的笑容，「朝廷也不會虧待你們。基金會，會按月給你們發放『供奉』，保證你們衣食無憂，可以安心修行。」
「朕，還會從你們中間，選出品行高潔，佛法精深之人，授予『皇家上師』的封號，入京為朕講經。」
「諸位，意下如何啊？」
話音落下，全場依舊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皇帝這手釜底抽薪的毒計，給震得魂飛魄散。
這哪裡是捐獻？
這分明是明搶啊！
把他們千百年積攢的家底，一口吞下，然後，再像打發乞丐一樣按月給點生活費？
這比殺了他們還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