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日報》的特刊如同一場劇烈的風暴,席捲了從北到南的每一座州府縣城。
當定國公徐允禎所率領的船隊抵達臨清州時,碼頭上迎接他們的官紳,臉上再無半分江南之地的倨傲,一個個恭敬得如同見了親爹。
福王的下場,就是懸在他們頭頂上最鋒利的刀。
徐允禎看著這幅景象,心中對皇帝的手段,已經只剩下純粹的敬畏。
他知道,皇帝這一手,不僅是敲山震虎,更是給他們這支南下的「董事會」,送來了一份天大的「勢」。
帶著這份勢,他們接下來的路,好走多了。
而在船隊繼續南下,攪動江南風雲之際,另一位被皇帝寄予厚望的「專業人士」,也抵達了洛陽。
魏忠賢是坐著驛站里最快的馬,一路換馬不換人,幾乎是飛到了洛陽城下。
當他看到被三萬秦軍圍得如鐵桶一般的福王府時,那張總是帶著幾分陰柔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舒暢的笑容。
他喜歡這種感覺。
這種鐵血、肅殺和即將到來的……豐收的味道。
「咱家,見過劉大人,見過孫將軍。」
魏忠賢翻身下馬,對著前來迎接的劉宗周和孫傳庭,不咸不淡地拱了拱手。
他的目光,根本沒在兩人身上停留,而是徑直越過他們,貪婪地打量著那座宏偉的王府,像是在欣賞一件即將屬於自己的絕世珍寶。
「魏公公一路辛苦。」劉宗周還了一禮,神情有些複雜。
他打心底里,是瞧不上這個閹人的。
但他也知道,接下來要乾的活,沒這個閹人,還真不行。
「辛苦什麼?」魏忠賢嘿嘿一笑,捏著蘭花指,理了理自己的衣領,「為皇上辦事,咱家渾身都是勁兒!」
「兩位大人,這府里的帳目,可曾清點過了?」
孫傳庭是個直腸子,搖了搖頭:「末將只負責看人,這些算盤上的事,一竅不通。」
劉宗周則是老臉一紅,有些尷尬地說道:「福王府庫藏之豐,遠超想像。下官帶著書吏,清點了三日,才將那地面上的浮財,清點出個大概……」
「大概?」魏忠賢眉毛一挑,聲音尖銳了幾分,「劉大人,皇上要的,可不是大概!」
「皇上要的是,每一分銀子,每一粒米,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不再理會二人,徑直走向王府大門,一邊走,一邊對著身後帶來的大批東廠番子和戶部調來的老會計們,高聲下令:
「都給咱家聽好了!」
「進府之後,所有箱籠,一律開封!所有牆壁,一律敲擊!所有地磚,一律撬起!」
「福王喜歡字畫?那就把所有字畫的捲軸都給咱家拆了,看看裡面有沒有藏銀票!」
「福王愛玉石?那就把所有假山都給咱家探查一遍,看看裡面是不是空的!」
「花瓶、坐墊、床板、佛龕……任何能藏東西的地方,都不能放過!」
「皇上說了,這次,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福王這些年刮來的民脂民膏,全都給咱家挖出來!」
魏忠賢這一連串專業到令人髮指的指令,讓身後的劉宗周和孫傳庭,聽得目瞪口呆。
他們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撼。
這……才是抄家的祖宗啊!
跟魏公公一比,自己那所謂的清點,簡直就像是小孩子過家家。
隨著魏忠賢一聲令下,上千名如狼似虎的專業團隊,湧入了福王府。
一時間,敲牆聲,撬地聲,喝罵聲,此起彼伏。
曾經的銷金窟,溫柔鄉,在這一刻,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工地。
劉宗周站在庭院中,看著這番「熱鬧」的景象,只覺得一股荒謬感湧上心頭。
他一生所學的聖賢之道,在這一刻,顯得是那麼的蒼白無力。
而魏忠賢,則像一個巡視自己領地的君王,揹著手,邁著四方步,從一個院子,踱到另一個院子。
他不看那些金銀珠寶,也不理會那些哭哭啼啼的王府女眷。
他的眼睛,只盯著那些帳本。
「公公,西院庫房,查獲現銀三百一十萬兩,黃金二十萬兩!」
「公公,後花園假山下,發現地窖,內藏糧食地契七百餘份,涉及田畝……初步估算,不下八十萬畝!」
「公公!」一個番子連滾帶爬地跑來,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而變了調,「在……在福王寢宮的床下,發現……發現了一條暗道!」
魏忠賢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一把推開擋路的下人,三步並作兩步,衝進了福王的寢宮。
寢宮內,一張巨大的拔步床已經被暴力拆開,露出了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點火把!下去看看!」
不一會兒,下去的番子,用一種近乎夢囈的聲音,從洞口裡傳了出來。
「公公……下面……下面全是箱子……」
「全是……碼得整整齊齊的……金磚啊!」
……
整整七天。
魏忠賢帶著他的團隊,在福王府里,進行了一場史無前例的大掃除。
當最終的統計結果,送到劉宗周和孫傳庭面前時。
即便是已經有了心理準備的孫傳庭,在看到那串數字時,手也忍不住抖了一下。
而劉宗周,則是直接僵在了原地,如同一座石雕。
「查抄福王府,共計得……」
魏忠賢捏著那張單子,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唱戲般的詠嘆調,高聲念道:
「黃金,一百五十一萬兩!」
「白銀,一千三百二十萬兩!」
「名家字畫,古玩珍寶,折銀,約九百萬兩!」
「各地田契、房契、商鋪契約,折銀,不可計數!」
「另,在其密庫之中,還查獲了……與建奴交易的鐵器、火藥、糧食等違禁品的帳本,以及……一份……份龍袍!」
龍袍!
最後兩個字,像是一道驚雷,在所有人耳邊炸響!
孫傳庭猛地按住了腰間的刀柄,眼中殺機畢露。
劉宗周則是渾身一顫,面如死灰。
他知道,這不僅僅是貪腐,也不僅僅是通敵了。
這是……鐵了心的要謀反啊!
魏忠賢看著兩人的反應,滿意地笑了笑。
他將那份抄家清單,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入懷中。
「孫將軍,這洛陽城,就拜託你了。」
「劉大人,咱家,要即刻帶著這些東西,回京,向皇上復命了。」
他轉過身,看著那一眼望不到頭的,裝滿了金銀財寶的大車,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如同盛開的菊花。
「皇上啊……您這鐵路,別說修到南京了。」
「就是從南京再修到西洋去,這錢……怕是也夠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