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王府的金山銀海,被一車一車地運往京城。
當那份詳細到每一筆款項的抄家清單,伴隨著魏忠賢的奏報,呈現在崇禎面前時,即便是他,也著實被自己這位親叔叔的「斂財能力」給驚了一下。
富可敵國,這四個字,朱常洵用他的一生,做出了最完美的詮釋。
「一千三百多萬兩白銀,一百五十多萬兩黃金……」
崇禎的手指,在清單上輕輕敲擊著。
旁邊的王承恩,連呼吸都快要停滯了。
大明一年的國庫歲入,刨去各種開支,能剩下兩三百萬兩就算得上是豐年了。
這一個福王,就頂得上大明數年的財政收入!
這都不是蛀蟲了,這是在國家的血管上安了一個巨大的抽水泵!
「皇上,這筆錢……」徐光年站在一旁,眼中也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有了這筆錢,京南京鐵路的資金缺口,瞬間就能補上大半!
「鐵路?」崇禎搖了搖頭,拿起硃筆,在清單上畫了幾個圈。
「這筆錢,鐵路公司,一分都不能動。」
「啊?」徐光年一愣。
「五百萬兩,撥入皇家銀行,作為戰爭債券的儲備金。」
「五百萬兩,直接解送天津衛,交予畢懋康,讓他的兵工廠,給朕三班倒,日夜不休地生產『神威7式』和新式炮彈!」
「剩下的,連同那些古玩字畫,全部充入國庫,用作對歐羅巴『神聖聯盟』的戰爭經費!」
崇禎的安排條理清晰,目的明確。
徐光年瞬間明白了。
皇帝這是要用福王的錢,來打即將到來的「衛國戰爭」。
用一個叛國者的財富,去捍衛這個國家。
這其中蘊含的諷刺意味,讓徐光念頭通達,躬身領命:「陛下聖明!」
「聖明什麼。」崇禎將筆放下,揉了揉眉心,「一個福王倒下了,朕還有幾十個叔叔伯伯,侄子侄孫。」
「他們,才是真正的大麻煩。」
正如崇禎所料。
福王被抄家滅族,龍袍和通敵信件被《大明日報》公之於眾的訊息,如同十二級的地震,徹底撼動了散布在全國各地的朱明宗室。
一時間,所有藩王都人人自危。
他們害怕,下一個被抄家的會不會就是自己。
他們更害怕,皇帝是不是要藉此機會,削藩,甚至……將他們這些宗室連根拔起!
在極度的恐慌之下,剩下的十幾個有實力的藩王,破天荒地聯合了起來。
他們不敢公開對抗,卻派出了一個特殊的「使團」,星夜兼程地趕赴京城。
帶隊的是蜀王朱至澍,一個輩分極高,向來以「賢德」聞名的老親王。
名義上,他們是來京城,「為福王朱常洵大逆不道之舉,向皇帝請罪」。
實際上,誰都明白,他們是來探口風,來求饒,更是來……試探皇帝的底線。
干清宮內。
蜀王朱至澍領著一眾宗室代表,跪在地上,哭得是聲淚俱下,老淚縱橫。
「皇上啊!朱家門不幸,竟出了朱常洵這等豬狗不如的畜生!臣等有罪,未能及時規勸,致使皇家蒙羞,臣等罪該萬死啊!」
朱至澍一邊哭,一邊用袖子抹淚,演技之精湛,讓旁邊的王承恩都暗自佩服。
崇禎坐在龍椅上,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表演,一言不發。
直到他們哭得差不多了,嗓子都啞了,崇禎才緩緩開口。
「都起來吧。」
「朕知道,福王之事,與諸位皇叔無關。」
「朕,不會遷怒。」
聽到這句話,朱至澍等人,心中懸著的大石,總算落下了一半。
看來,皇帝暫時,還沒有要對他們趕盡殺絕的意思。
「只是……」崇禎話鋒一轉,讓剛剛站起身的眾人,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福王雖死,但他留下的爛攤子,卻不能不管。」
崇禎將一份軍情奏報,扔到了朱至澍的面前。
「你們自己看看吧。」
「歐羅巴諸國,組成『神聖聯盟』,欲以『聖戰』為名,征伐我大明!」
「如今,我大明將士,枕戈待旦,嚴陣以待。軍費開支,如流水一般!」
「國庫,已經空了。」
崇禎看著朱至澍,眼神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力。
「福王貪墨的錢財,朕,已經全部投入軍用。」
「但這,還遠遠不夠。」
「諸位皇叔,都是我大明的宗親,是太祖爺的血脈。」
「如今,國難當頭,大明有難。」
「你們說,該當如何?」
大殿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不是傻子。
皇帝這番話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
——該你們出血了。
朱至澍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本以為,這是一場關於「削藩」的政治博弈。
卻沒想到,皇帝根本不跟他們談政治,直接跟他們談……錢。
談錢,傷感情。
但不談,恐怕連命都沒了!
朱至澍咬了咬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皇上,臣……臣願捐出……十萬兩白銀,以助軍資!」
「十萬兩?」崇禎笑了。
在朱至澍看來,那笑容比刀子還要冷。
「蜀王,你一年的俸祿就不止十萬兩吧?」
「朕聽說,你那蜀王府,比紫禁城還要大。你府里的歌姬,比朕後宮的嬪妃還要多。」
「國難當頭,你就拿十萬兩齣來,打發叫花子嗎?」
崇禎的聲音陡然拔高!
「還是說,在你們眼裡,這大明的江山就值十萬兩?!」
「臣不敢!」朱至澍嚇得「撲通」一聲,又跪了下去,渾身抖如篩糠。
「朕,不想聽你們說敢不敢。」
崇禎站起身,走到他們面前,一個一個地看過去。
「朕給你們指條明路。」
「從今日起,凡大明宗室,俸祿,一體削減九成!所有賞賜,全部取消!」
「所有王府名下的田產、商鋪,即刻起,併入皇家稅務總局,一體納稅!」
「另外,」崇禎頓了頓,丟擲了一個重磅炸彈。
「朕,要成立一個『宗室愛國基金』。」
「你們每家,每年,必須拿出封地收入的一半,注入這個基金,由皇家銀行代為管理,用以支援國家建設,支援軍隊發展。」
「當然,朕也不是不講情面。」
「這筆錢,算你們入股。日後,鐵路公司、皇家海貿,賺了錢,朕,會按照你們出錢的比例,給你們……分紅。」
「你們,誰贊成?誰反對?」
大殿內,落針可聞。
所有宗室代表,都面如土色。
這是削藩嗎?
這比削藩,狠毒一百倍!
這是要把他們這些藩王,從錦衣玉食的地主,直接變成給皇帝打工的……包身工!
把他們的錢收上去,投資皇帝的產業,賺了錢,再「賞」他們一點分紅。
這天底下,還有比這更無恥的買賣嗎?
可是,看著皇帝那平靜的眼神,看著殿外那些頂盔摜甲的錦衣衛。
他們,敢說一個「不」字嗎?
福王府那沖天的火光,彷佛還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