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臣……贊成……」
朱至澍,幾乎是從牙齒縫裡迸出了這幾個字。
「臣等……附議……」
其他人,也如同泄了氣的皮球,一個個癱軟在地。
崇禎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要的,就是這個結果。
他不需要殺光這些宗室,那只會讓天下動盪。
他只需要,把他們變成自己的「提款機」,變成自己戰車上,提供燃料的那一部分。
正當崇……就在他準備宣布退朝,讓這些人滾回去湊錢的時候。
一名傳旨太監,匆匆從殿外跑了進來,神色慌張。
「啟稟皇上!山東……山東曲阜,八百里加急!」
「衍聖公,聯合天下七十二名山書院山長,釋出《討偽學檄文》,聲稱……聲稱皇上您,背棄聖賢,推行格物之學,乃是……乃是動搖國本的當世暴君!」
《討偽學檄文》!
當世暴君!
這兩個詞,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劈入了干清宮。
剛剛還沉浸在敲詐了自己叔叔伯伯們巨大成功的喜悅中的崇禎,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跪在地上的蜀王等人,則是精神一振,不少人眼中都閃過一絲幸災樂禍的光芒。
來了!
終於來了!
他們就知道,皇帝如此倒行逆施,遲早會有人站出來反對。
只是他們沒想到,第一個站出來的,竟然是孔家!
衍聖公!
孔子的嫡系後裔,天下讀書人的象徵,儒家道統的守護者!
這個名號,在大明,甚至比「親王」還要尊貴!
皇帝可以殺藩王,可以抄士紳,但若是動了衍聖公,那就是與天下所有的讀書人為敵!
這是在刨儒家的祖墳!
「皇上,衍聖公此舉,乃是大逆不道!臣請旨,立刻派兵,查封孔府,將之一干人等,悉數下獄!」
徐光年第一個站了出來,義憤填膺。
在他看來,任何阻礙皇帝新政的人,都是敵人。
「派兵?」崇禎瞥了他一眼,臉上看不出喜怒,「然後呢?把孔家滿門抄斬,再把孔廟給朕一把火燒了?」
「這……」徐光年語塞。
他知道,這不可能。
孔家,殺不得,也動不得。
那是一個符號,一個圖騰。
動了它,皇帝在道義上,就徹底站不住腳了。
「皇上,臣以為,此事宜緩,不宜急。」
一直沉默的孫承宗站了出來。
「衍聖公之所以敢如此,無非是仗著『聖人之後』的名頭,占據了道德的制高點。」
「我等若是強硬彈壓,正中其下懷,只會讓天下學子,更加同仇敵愾。」
「依老臣之見,皇上可下一道旨意,好言安撫,並派一位德高望重的重臣,前往曲阜,曉之以理,動之以情,或可化解此次風波。」
孫承宗的建議,可以說是老成持重,也是眼下最穩妥的辦法。
然而,崇禎聽完,卻只是搖了搖頭。
「安撫?曉之以理?」
「孫師傅,你覺得,朕現在,還有時間跟他們講道理嗎?」
崇禎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
「他們要的是什麼?是要朕廢了格物院,停了新式科舉,關了工廠,拆了鐵路!」
「是要朕,回到過去,繼續跟他們玩那套『與士大夫共治天下』的把戲!」
「朕若是退了一步,他們就會進十步!」
「朕的背後,是數萬萬等著吃飯的百姓,是虎視眈眈的西洋聯軍,是嗷嗷待哺的機器工廠!」
「朕,退無可退!」
崇禎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帶著一股斬釘截鐵的決絕。
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們知道,皇帝說的,是事實。
新政,已經是一輛高速賓士的火車,任何試圖讓它停下來的人,都只會被碾得粉身碎骨。
「那……皇上打算如何?」孫承宗憂心忡忡地問道。
「他不是要跟朕掰手腕嗎?」
崇禎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誰也看不懂的弧度。
「那朕,就親自去一趟曲阜。」
「會一會這位,聖人之後!」
「什麼?!」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皇帝要親赴曲阜?!
這簡直是聞所未聞!
「皇上,萬萬不可!」
王承恩第一個跪了下來,「曲阜乃是非之地,如今檄文一出,山東必定人心浮動,龍駕親往,實在太過兇險!」
「兇險?」崇禎反問,「有神機營的三萬將士在,有鐵甲列車在,天下之大,何處去不得?」
他看向徐光年和宋應星。
「京津鐵路,試執行得如何了?」
宋應星連忙出列:「回皇上,一切順利!『開山二號』效能穩定,沿途的補給站,也已全部建成。」
「好!」崇禎一拍龍椅扶手。
「傳朕旨意!」
「三日之後,朕,將乘坐『開山二號』,啟程東巡,前往山東!」
「此行,不帶儀仗,不帶文官!」
「只帶一百名格物院的學子,和……一個神機營的滿編步兵團!」
「朕,要讓天下人都看看!」
「當聖賢的書本,遇到了朕的蒸汽機車,到底,是誰,給誰讓路!」
皇帝的決定,讓所有人都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這是要幹什麼?
這是要去孔聖人的家門口,當面打臉啊!
而且,是坐著那個被儒生們斥為「奇技淫巧」的火車去!
這已經不是挑釁了,這是赤裸裸的羞辱!
蜀王朱至澍跪在人群里,低著頭,身體卻在微微發抖。
他忽然有種感覺。
這位年輕的侄皇帝,根本就不是要去跟衍聖公「講道理」。
他是要去,給那位聖人之後,也好好地「上一課」!
……
三天後。
永定門火車站。
「開山二號」蒸汽機車,如同一個蓄勢待發的鋼鐵巨獸,停靠在站台上,巨大的煙囪里,噴吐著濃濃的黑煙。
在它的身後,是十幾節嶄新的綠色車廂。
沒有龍旗,沒有儀仗,甚至沒有百官相送。
崇禎只穿著一身普通的黑色常服,在孫承宗、徐光年等少數幾個心腹的陪同下,登上了第一節專為他改造的車廂。
車廂內,沒有奢華的裝飾,只有一張巨大的地圖,幾排書架,和一套舒適的桌椅。
書架上,擺滿了各種關于格物、算學、地理、機械的書籍。
「皇上,一切準備就緒。」畢懋康這位鐵路總公司的總工程師,親自擔任此次列車的車長,恭敬地匯報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