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點了點頭,目光望向窗外。
窗外,是前來送行的孫承宗等人,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擔憂。
崇禎對著他們微微一笑,擺了擺手。
「嗚——!!!」
一聲穿雲裂石的汽笛長鳴!
車輪,開始緩緩轉動。
巨大的鋼鐵之軀,開始加速。
京城的城牆,在視野中,迅速後退。
坐在平穩而舒適的車廂里,感受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風景,徐光年的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曾幾何時,從京城到山東,快馬加鞭,也要十天半月。
而如今,他們坐在這鋼鐵巨獸之中,三天,便可抵達!
這是一個新的時代。
一個由速度和力量,重新定義的時代!
列車風馳電掣,一路向東。
沿途的百姓,看到這不用牛馬拉著,就能自己跑的「鐵房子」,無不驚得目瞪口呆,跪地膜拜,以為是神跡。
然而,當列車駛入山東地界時。
氣氛,卻悄然發生了變化。
列車駛過德州,進入山東境內。
按照計劃,列車將在濟南府的臨時站點,進行第一次煤水補給。
然而,當「開山二號」巨大的身影,出現在濟南城外時,卻發現情況有些不對。
前來迎接的,並非手持鮮花彩旗的官紳百姓。
而是黑壓壓一片,跪在鐵軌前方的……讀書人!
他們大約有數千人,個個身穿儒衫,頭戴方巾,為首的幾個老者,更是鬚髮皆白,手捧著孔孟的牌位,一臉的悲憤與決絕。
他們沒有吵鬧,也沒有喧譁,只是靜靜地跪在那裡,用自己的身體,組成了一道人牆,擋住了火車的去路。
「皇上,是山東學政,和各大書院的山長!」
隨行的錦衣衛指揮使許顯純,臉色凝重地匯報導。
車廂內,氣氛瞬間緊張起來。
「這幫酸儒,想幹什麼?想用肉身攔火車嗎?」
畢懋康氣得鬍子都翹了起來。
為了這次東巡,他們格物院和鐵路公司上下,熬了多少個通宵,才確保了萬無一失。
沒想到,剛進山東,就遇到了這種糟心事。
「皇上,讓臣帶一隊人下去,把他們驅散了!」許顯純請命道。
崇禎擺了擺手,臉上依舊平靜。
他拿起千里鏡,饒有興致地觀察著遠處跪著的人群。
「不急。」
「讓他們跪。」
「畢懋康。」
「臣在!」
「鳴笛。」
「啊?」畢懋康一愣。
「朕讓你鳴笛。」崇禎放下千里鏡,「用最大的聲音,給朕好好地鳴!」
「遵旨!」
畢懋康雖然不解,但還是立刻傳下了命令。
「嗚——!!!嗚——!!!嗚——!!!」
下一刻,三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響亮,都要刺耳的汽笛聲,猛然炸響!
那聲音,彷佛一頭史前巨獸的咆哮,帶著無可匹敵的穿透力,狠狠地衝擊著跪在鐵軌上的每一個人。
前排的幾個老儒生,本就年事已高,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一震,只覺得氣血翻湧,眼前一黑,竟直接暈厥了過去!
後面的人群,也是一陣騷動。
不少人被嚇得面無人色,捂著耳朵,身體瑟瑟發抖。
他們讀過聖賢書,見過大場面,可誰他娘的見過這種陣仗?
這玩意兒,講不講道理啊!
就在人群混亂之際,崇禎的聲音,透過一個鐵皮製作的簡易擴音器,傳了出來。
那聲音,被放大了數十倍,帶著金屬的質感,迴蕩在濟南城外。
「朕,知道你們想幹什麼。」
「你們無非是想告訴朕,這山東,是聖賢教化之地,容不得朕的『奇技淫巧』。」
「你們想用這種方式,逼朕停下火車,逼朕向你們,向所謂的『道統』,低頭。」
崇禎的聲音頓了頓,變得森然起來。
「但朕,今天也想告訴你們一件事。」
「時代,變了。」
「朕的火車,要去哪裡,沒有人可以阻攔。」
「神擋,朕殺神!」
「佛擋,朕滅佛!」
「你們,若是想用自己的血肉之軀來試試這鋼鐵的輪子到底夠不夠硬……」
「那朕,成全你們!」
話音落下。
「開山二號」,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再次噴吐出濃厚的蒸汽。
車輪發出了「庫嗤庫嗤」的聲響,開始……緩緩向前!
它沒有停下的意思!
它真的要……碾過去!
瘋了!
皇帝瘋了!
跪在鐵軌上的儒生們徹底崩潰了!
他們心中的那點所謂「為道統殉身」的悲壯,在冰冷而無情的鋼鐵車輪面前被碾得粉碎!
求生的本能戰勝了一切!
「啊——!」
不知是誰第一個尖叫著爬了起來,連滾帶爬地向兩邊跑去。
緊接著,人牆土崩瓦解!
數千名讀書人丟掉了牌位,扔掉了書本,哭喊著,推搡著,狼狽不堪地逃離了那兩條象徵著死亡的鐵軌。
場面之混亂,比菜市場還要狼狽。
「開山二號」,以一種恆定的,帶著一絲嘲諷意味的速度,緩緩地,從他們剛剛跪拜的地方,駛了過去。
車廂里,徐光年等人,看著窗外那群抱頭鼠竄的儒生,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快感。
這就是皇上的辦法。
對付這群只認死理的酸儒,跟他們講道理,是沒用的。
只有用他們無法理解,無法抗衡的絕對力量,將他們的尊嚴和信念,徹底碾碎!
火車,順利進入濟南站,補充煤水。
自始至終,崇禎都沒有下車。
濟南知府,帶著一眾官員,戰戰兢兢地前來請罪,連火車十丈之內都不敢靠近,直接被神機營計程車兵攔在了外面。
半個時辰後,補給完成。
火車,再次啟動。
一路向東,再無阻礙。
沿途的州縣,聽聞了濟南城外發生的事情,哪裡還敢有半點不敬?
官道兩旁,跪滿了前來迎駕的官紳,一個個把頭埋得比地都低,生怕那鋼鐵巨獸,會突然衝下鐵軌,從自己身上碾過去。
就這樣,僅僅用了不到三天的時間。
當曲阜的衍聖公孔胤植,還在府里,和一群名士大儒,商議著該如何用最隆重的古禮,來給皇帝一個「下馬威」的時候。
一名孔府的下人,神色慌張,屁滾尿流地沖了進來。
「公……公爺!不……不好了!」
「皇……皇上的火車,已經……已經到城外了!」
「什麼?!」
孔胤植猛地從太師椅上站了起來,手中的茶杯「啪」的一聲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