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岩跪在人群的最前方,看著那份文告,淚流滿面。
他終於明白了皇帝的良苦用心。
皇帝給他們的,從來不是簡單的施捨,而是一個全新的世界,一個屬於他們這些底層泥腿子的新世界。
崇禎從火車上走下來,親自將李岩扶起。
「李岩,朕罰你,也用你。」
「朕罰你治下不嚴,險些釀成大禍。朕命你戴罪立功,三日之內,將所有鬧事者,無論首惡還是脅從,全部甄別清楚,登記在冊。」
「朕用你,是讓你繼續當他們的頭。不過,不是流寇的頭,而是『新天津衛建設兵團』的兵團長。」
崇禎拍了拍他的肩膀。
「朕給你權力,也給你責任。朕要你帶著他們,用三個月的時間,把這座新城的主體框架建起來。」
「你,做得到嗎?」
李岩猛地挺直了腰杆,眼神里再無半分迷茫,只剩下烈火般的堅定。
「請陛下放心!臣等便是把骨頭埋在這工地上,也絕不負皇恩!」
天津衛的騷亂,就此平定。
當晚,在被臨時徵用為行宮的工地板房裡,魏忠賢提著一個血肉模糊的人,走了進來。
正是那個被活捉的漕幫奸細頭目。
「皇爺,都招了。」魏忠賢的表情有些凝重。
「說。」崇禎正在一張巨大的天津港規劃圖上塗塗改改。
「這事兒,背後確實是漕幫的殘餘勢力在搗鬼。他們不甘心運河的生意被咱們的蒸汽船搶走,就想在新天津衛這兒給您添堵。」
「不過……」魏忠賢話鋒一轉,「他們沒那麼大的膽子,也沒那麼多錢。給他們出錢、出主意的人,是……是東瀛人。」
崇禎停下了手中的筆。
「東瀛人?」
「是。」魏忠賢從懷裡掏出一份摁著血手印的供狀。
「據他交代,是一個叫『井上家』的東瀛商會,透過咱們在江南的內奸聯絡上了漕幫。他們許諾給漕幫一大筆錢,讓他們在天津衛製造混亂,目的就是為了破壞您的新港口,遲滯咱們皇家海軍的出海計劃。」
崇禎接過供狀,看著上面「井上家」三個字,眼神變得玩味起來。
「有意思。鄭芝龍在東瀛跟西班牙人打得你死我活,這些倭寇不想著怎麼對付紅毛鬼,反而跑來捅朕的刀子?」
這不合常理。
除非……
崇禎腦中閃過一個念頭。
「魏忠賢,你去查。這個『井上家』,在長崎、在平戶,主要跟哪些人做生意?他們的後台,是幕府的哪位大名?」
他隱隱感覺到,這不僅僅是一次商業上的陰謀。
這些東瀛人,似乎在下一盤更大的棋。
他抬起頭,看向牆上那副簡陋的世界地圖,目光落在了那個狹長的島國上。
「看來,光靠鄭芝龍在海上打幾場勝仗,是嚇不住這些鄰居的。」
崇禎敲了敲桌子,對著魏忠賢下達了一個讓這位東廠提督都感到心驚肉跳的命令。
「魏忠賢。」
「老奴在。」
「東廠的情報網,是不是該撒到海對面去了?」
「朕想知道,德川家康的那個孫子,德川家光,最近到底在忙些什麼。」
魏忠賢聽到這個命令,心頭猛地一跳。
東廠的勢力雖然遍布大明,但還從未真正涉足過海外。
那是一片完全未知的領域,充滿了無數的變數和危險。
但旋即,一種病態的興奮感湧上了他的心頭。
將皇帝的耳目,安插到另一個國度,去窺探那個國家最高統治者的秘密……
這權力,光是想一想,就讓他渾身戰慄。
「皇爺放心!」魏忠賢「噗通」一聲跪下,臉上滿是狂熱,「老奴就算是把骨頭扔進東海里,也一定把這事兒給您辦得妥妥噹噹!不出半年,德川家光晚上跟哪個小妾睡覺,老奴都能給您查清楚!」
「朕要的不是這些。」崇禎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朕要知道的是,德川幕府的財政狀況、兵力部署,以及他們和南蠻、紅毛夷的貿易往來細節。」
「尤其是,他們從西班牙人手裡,買了多少火炮,又賣了多少白銀給他們。」
崇禎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遠處工地上重新燃起的無數火把。
天津衛的危機雖然解除了,但卻給他敲響了警鐘。
這個時代,已經不是單純的冷兵器對抗了。
這是一場牽涉到經濟、科技、情報、金融的全方位戰爭。
後金、西班牙、荷蘭、東瀛……每一個對手,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試圖在這場大爭之世中分一杯羹。
大明想要站穩腳跟,甚至重新成為世界的中心,就必須擁有比所有對手都更長的手臂,和更敏銳的觸角。
「這件事,不能操之過急。」崇禎轉過身,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你先從那些被抓的漕幫奸辛和東瀛商人入手,用你的法子,策反一批人。朕要的不是莽夫,是要能在東瀛紮下根的釘子。」
「另外,朕會讓皇家貿易公司給你配合。」崇禎的嘴角勾起一絲冷笑,「以後,所有開往東瀛的商船,除了水手和貨物,還要再多帶一樣東西——東廠的番子。」
他看向徐光年:「徐愛卿,你那邊也要動起來。」
徐光年立刻躬身:「請陛下示下。」
「既然東瀛的商人想跟朕玩陰的,那朕就陪他們好好玩玩。」崇禎的眼中閃爍著商人的精明,「從下個月起,皇家海貿公司對東瀛的出口商品,增加三樣:精鹽、白糖、烈酒。」
「價格,給朕定到比他們國內生產的還要便宜三成!」
徐光年何等聰明,立刻明白了皇帝的意圖:「陛下是想……用咱們的工業化產品,去衝擊東瀛的民生市場?」
「不錯。」崇禎點頭,「他們不是有銀礦嗎?朕就要用這些最普通、但他們又離不開的商品,把他們辛辛苦苦挖出來的銀子,再給朕一船一船地換回來!」
「這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朕要讓德川幕府明白,跟我大明作對,他們連飯都吃不飽!」
這是一個釜底抽薪的毒計。
利用大明已經初步形成的工業優勢,對尚處於農業社會的東瀛,進行降維打擊。
「宋應星那邊,也不能閒著。」崇禎的思維跳躍極快。
「皇上,臣在。」一直站在旁邊旁聽的宋應星連忙出列。
「朕要你立刻啟動一個新專案。」崇禎走到地圖前,用筆在京城和天津衛之間畫了一條直線。
「朕要在這兩個地方之間,建立一種可以瞬間傳遞訊息的工具。」
宋應星一臉茫然:「瞬間?皇上,難道是用烽火台?」
「比那快得多。」崇禎搖了搖頭,他知道現在解釋電報的原理太過複雜。
他拿起筆,在紙上畫了兩個簡單的符號——一個點,一條橫線。
「朕把這種工具,叫做『電報』。它透過一根銅線連線兩地,用這兩種符號的不同組合,來代表不同的文字。」
他一邊說,一邊寫下了後世著名的摩斯電碼的對應規則。
「比如,三點代表『S』,三橫代表『O』。收到『三點三橫三點』,就是『SOS』,代表最高階別的求救訊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