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應星和徐光年等人圍在桌前，看著那張寫滿了古怪符號的紙，如同在看天書。
他們無法理解，這簡單的點點劃劃，如何能承載千言萬語。
但他們已經習慣了不去質疑皇帝提出的任何「神諭」。
「宋應星，朕給你三個月時間，格物院所有資源向你傾斜。朕不管你用什麼方法，必須讓京城和天津衛之間，先通上這個『電報』！」
崇禎的語氣不容置疑。
「朕要知道千里之外發生的事，不是靠馬，而是靠這根銅線！」
他深知，在未來的戰爭和國家治理中，誰掌握了資訊傳遞的速度，誰就掌握了主動權。
就在崇禎在天津衛緊鑼密鼓地布局未來時，一封來自江南的八百里加急文書，被送到了他的案頭。
是負責在江南推行「攤丁入畝」的劉宗周寫來的。
信上的內容，讓崇禎的臉色，再次陰沉了下去。
劉宗周在信中寫道，江南的稅改推行得異常艱難。
那些官紳們，表面上不敢公然抗旨，卻在背地裡使盡了各種陰損招數。
他們煽動佃戶鬧事，謊稱朝廷收稅是為了造更豪華的宮殿；他們勾結地方官吏，偽造土地清冊，將萬畝良田虛報為百畝荒地；甚至，還有人買通了地痞流氓，打斷了前去丈量土地的稅務官員的腿。
信的最後，劉宗周用顫抖的筆跡寫道：「臣無能，江南士紳之心，如鐵石一般，非雷霆手段不能破之。若再無強援，新政……恐將擱淺。」
崇禎將信紙捏得咯咯作響。
他知道，江南這塊最肥美的肉，也是最硬的骨頭。
看來，光靠劉宗周這個清流領袖的道德感召力，和魏忠賢在背後的威懾，還是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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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得再加一把火。
一把能把整個江南的舊秩序，都燒成灰燼的滔天大火。
他抬起頭，看向窗外，天津港的方向，那裡，停泊著鄭芝龍剛剛班師回朝的部分北洋水師戰艦。
一個大膽至極的念頭，在他的腦海中形成。
崇禎拿起另一張紙，提筆寫下了一行字，交給了身邊的王承恩。
「傳朕密旨，給鄭芝龍。」
王承恩接過紙條，只看了一眼，便嚇得渾身一哆嗦。
紙上赫然寫著：
「炮轟蘇州城，朕要你幫劉宗周，把地量了！」
王承恩拿著那張薄薄的紙條，手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炮轟蘇州！
那可是江南最繁華的腹心之地，是天下財富與文脈的匯聚之所！
自大明開國以來，別說炮轟，就連大軍都不曾輕易踏入那片溫柔富貴鄉。
皇上這道旨意，這是要直接把龍王廟給拆了啊！
「皇……皇爺……」王承恩的聲音都變了調，「這……這萬萬使不得啊！蘇州城裡，百萬生民，這一炮下去，那可是……可是要天翻地覆的啊！」
「誰說朕要傷及無辜了？」
崇禎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神態自若。
「朕要轟的，不是蘇州城，而是城外那些士紳們的烏龜殼。」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指著蘇州城外一片片用紅筆圈起來的區域。
「劉宗周的信里寫得很清楚。這些江南士紳，一個個都把自己的莊園修得跟堡壘一樣，高牆深院，護院家丁比縣城的守軍還多。」
「劉宗周的稅務官進不去，孫傳庭的大軍也不可能挨家挨戶去攻打。所以，他們才敢如此有恃無恐。」
崇禎的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但他們忘了，朕的艦隊，可不是吃素的。」
他看向王承恩，一字一句地說道：「你告訴鄭芝龍，讓他把艦隊開進長江，溯流而上，一直開到離蘇州城最近的水域。」
「然後，把朕最新研製的『神威·天罰』巨炮，給朕架起來。」
「朕不要他開炮，朕只要他把炮口，對準那些負隅頑抗計程車紳莊園。」
「朕要讓那些自以為是的江南大戶們，親眼看看，在絕對的武力面前，他們那點高牆和家丁，就是個笑話。」
王承恩這才恍然大悟。
皇上這是要玩一出「兵臨城下」的極限施壓！
用當今天下最恐怖的戰略武器，去敲打那些最頑固的腦袋。
「老奴明白了！」王承恩連忙將密旨收好，「老奴這就去辦！」
崇禎點了點頭，目光再次回到地圖上。
炮轟，只是威懾。
要真正讓江南士紳們屈服，讓他們把侵占了上百年的土地和財富吐出來，光靠嚇唬是不夠的。
必須給他們套上一個無法掙脫的枷鎖。
「徐光年。」
「臣在。」
「朕記得，你在皇家銀行的報告裡提過，咱們的銀元券，在江南的推廣也遇到了阻力？」
徐光年苦笑一聲：「何止是阻力。江南之地，各大錢莊、票號盤根錯節，他們聯合抵制銀元券，甚至偽造我們的寶鈔，導致民間交易依舊以碎銀和銅錢為主。皇家銀行在蘇州的分行，門可羅雀，幾成擺設。」
「好，很好。」崇禎非但沒生氣，反而笑了起來，「他們這是自己把脖子伸過來了。」
他敲了敲桌子，一個更加陰險的計劃在他腦中成型。
「傳朕旨意，再擬一道聖旨，一同發往江南。」
「朕要宣布，自下月初一開始，江南所有省份的稅收，包括新推行的田畝稅、商稅，以及所有官方採購、工程款項的發放，一律只接受或支付『大明銀元券』！」
「任何使用白銀、銅錢繳納稅款者，加倍徵收！任何商家若想承接朝廷的生意，必須使用銀元券進行結算！」
此言一出，連徐光年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太狠了！
這一招，簡直是釜底抽薪中的釜底抽薪！
朝廷是江南最大的買家，也是唯一的稅收征繳者。
一旦這條法令開始執行，就意味著，皇家銀行發行的那張紙，將成為整個江南經濟活動的唯一「硬通貨」。
那些抵制銀元券的錢莊和商戶，要麼眼睜睜看著自己手裡的白銀變成一堆無法流通的死錢，要麼就只能乖乖地跑到皇家銀行，把自己珍藏的銀子，兌換成皇帝的「寶鈔」。
而一旦他們開始兌換，銀元券的信用就會瞬間建立。
皇家銀行就可以憑藉這海量的白銀儲備，發行更多的銀元券，去投資、去建設，去徹底掌控整個江南的金融命脈！
「陛下，此計雖妙，但……會不會逼得他們狗急跳牆？」徐光年有些擔憂。
「跳牆？」崇禎冷哼一聲，「鄭芝龍的炮口，就是用來防止他們跳牆的。」
「武力威懾，金融捆綁，再加上輿論造勢……朕就不信，這江南，還有朕啃不下的硬骨頭！」
他看向窗外，天津港的方向已經傳來隱隱的汽笛聲。
他知道，自己親手點燃的工業革命之火，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鍛造著一個全新的大明。
而那些企圖阻擋在這歷史車輪前的螳螂，最終都將被碾得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