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衛,新城建設工地。
宋應星找到李岩的時候,這位新上任的兵團長正赤著膀子,和一群昔日的流寇弟兄們一起,喊著號子抬一根巨大的鋼樑。
聽到聖旨,李岩激動得差點把鋼樑扔了。
「宋大人!您是說……皇上要用咱們的火車,去江南賣米?」
「沒錯!」宋應星也是一臉興奮,「皇上有旨,讓你立刻組織一萬名最得力的弟兄,即刻啟程!人歇車不歇,三天之內,必須把第一批五十萬石糧食,運抵蘇州城外!」
「軍令如山!」李岩一拳砸在自己胸口,吼聲震天,「別說三天,兩天!就算是爬,我也給皇上爬到!」
一聲令下,整個天津衛工地都動員了起來。
一萬名經過高強度勞動鍛鍊,體格壯碩的建設兵團成員,被迅速組織起來。
他們脫下工裝,換上了統一的黑色勁裝,腰間別著鐵鍬和鎬頭,雖然不是正規軍,但那股子氣勢,比許多衛所兵還要強悍。
與此同時,十幾列火車頭被從車庫裡開了出來,掛上了一節又一節的平板貨運車廂。
碼頭上,堆積如山的占城稻,被裝進麻袋,由無數的工人用吊車和滑輪,飛快地裝上火車。
一天之後。
當第一列由五個車頭串聯,拖著上百節車廂,滿載著糧食和一萬名「護糧隊」的鋼鐵長龍,噴著濃煙,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從天津衛車站緩緩開出時,所有前來圍觀的百姓和外國商人,都看傻了。
他們終於直觀地理解了,皇帝陛下在大典上說的那句「鐵路,就是大明的鋼鐵血脈」,究竟是什麼意思。
……
蘇州城內,米價已經漲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步。
黑市上,一石米,需要三兩銀子才能買到。
無數百姓拿著已經變成「廢紙」的銀元券,在緊閉的糧店門口哭嚎,絕望的氣氛籠罩著整座城市。
顧允迪等一眾士紳,則安坐家中,悠閒地品著茶,聽著管家匯報外面的情況,臉上露出了勝券在握的笑容。
「差不多了。」顧允迪放下茶杯,「再餓他們兩天,那些泥腿子就該去衝擊欽差行轅和皇家銀行了。到時候,姓劉的那個老頑固,就是不想走,也得滾出蘇州!」
「顧三爺高明!」眾人紛紛吹捧。
「等官府的勢力被趕出去,咱們再開倉放糧,不但能把損失賺回來,還能落一個活人無數的好名聲。這江南,終究還是咱們的江南!」
就在他們得意忘形之際,一個驚人的訊息,如同平地驚雷,在蘇州城炸響。
「朝廷的運糧隊到了!」
「就在城外!數不清的糧食,堆成了山!」
「是坐著會噴火的鐵龍來的!一天就從京城跑過來了!」
顧允迪等人聽到訊息,第一反應是不信。
「胡說八道!從京城到蘇州,漕運最快也要半個月!他一天就到?真當自己是神仙了?」
然而,當他們派人出城探查,看到城外那蜿蜒數里,望不到頭的火車,以及從車上源源不斷卸下來的糧食麻袋時,所有人都傻眼了。
那是什麼東西?
那真的是人力能造出來的東西嗎?
不等他們從震驚中反應過來,李岩已經帶著一萬名煞氣騰騰的建設兵團成員,在城外安營紮寨。
他們沒有進城,而是在城門口,搭起了數百口大鍋,將白花花的占城稻倒了進去,開始熬粥。
濃郁的米香,順著風,飄進了已經斷糧數日的蘇州城。
城裡的百姓聞到這股味道,瞬間就瘋了。
「是米!是朝廷的米!」
「有活路了!我們有活路了!」
百姓們如同潮水般,從城市的各個角落湧向城門。
緊接著,徐光年親自出面,當眾宣布:「奉陛下旨意,皇家糧行,開倉放糧!所有百姓,憑戶籍,可按漲價前七成的價格,限量購買平價米!持有銀元券者,優先購買!」
「另外,城外建設兵團,招募臨時搬運工!不問出身,不論男女,只要有力氣,管三頓白米飯,一天還給十文錢工錢!」
轟!
這兩個訊息,徹底點燃了城內百姓的熱情。
「皇上萬歲!」
「皇上真是活菩薩啊!」
百姓們歡呼著,一邊湧向城門去買米、去應徵,一邊用最惡毒的語言,咒罵著那些囤積居奇、哄抬糧價的黑心糧商和士紳。
民意,瞬間反轉!
顧允迪的府邸內,一片死寂。
「完了……」顧三爺一屁股坐在太師椅上,面如死灰,「全完了……」
他們最大的依仗,就是對物資和運輸的壟斷。
他們以為,只要掐斷了漕運,就能讓朝廷屈服。
可他們萬萬沒想到,皇帝,根本不跟他們在一個維度上玩。
當你的對手還在玩帆船的時候,你直接開出了航空母艦。
這仗,還怎麼打?
「他……他怎麼能這麼快……」錢姓絲綢巨賈失魂落魄地喃喃道。
是啊,他怎麼能這麼快?
這個問題的答案,沒有人能告訴他們。
因為那是屬於另一個時代的知識。
就在江南士紳們陷入絕望之際,更讓他們絕望的事情發生了。
欽差行轅的劉宗周,在得到了徐光年的「授意」後,終於亮出了自己的獠牙。
他不再派人去丈量土地,而是直接貼出了一張告示。
告示的內容很簡單:
即日起,成立「江南囤積居奇聯合調查組」,由欽差行轅、皇家銀行、東廠三方聯合組成。
凡是城內糧店、米鋪、商行,必須在三日之內,向調查組提交完整的庫存清單和帳目,以備核查。
凡是發現有惡意囤積、哄抬物價行為者,一律以「謀逆通敵」論處!
家產,全部抄沒!
人,上《大明日報》昭告天下,然後,全家遷徙至遼東,修長城!
這張告示,就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它等於是在告訴所有人,皇帝不光要贏,還要把他們這些對手,連根拔起,吃干抹淨!
當晚,顧允迪的府上,就有十幾位士紳,選擇了懸樑自盡。
剩下的,則連夜備上厚禮,哭著喊著,跑到了欽差行轅的門口,跪在地上,只求劉宗周能給他們一條活路。
江南,這塊最硬的骨頭,終於被崇禎用超越時代的力量,徹底砸斷了。
崇禎在西山行宮接到捷報時,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
他將目光從江南的地圖上移開,落向了更遙遠的地方——一片廣袤的、冰天雪地的土地。
「魏忠賢。」他淡淡地開口。
「老奴在。」
「毛文龍那邊,最近有什麼動靜?」
魏忠賢心頭一凜,連忙回道:「回皇爺,毛總兵自從上次換裝了咱們的新式火器,在皮島一直很安分,只是……只是他最近又上了一道摺子,跟朝廷哭窮,想要一百萬兩的軍餉。」
「一百萬兩?」崇禎笑了。
「告訴他,朕沒錢。」
「但是……」崇禎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寒光。
「朕可以給他指條發財的路子。」
「讓他帶上他的人,去把奴兒干都司那些不聽話的野女真部落,給朕『清一清』。」
「搶到的牛羊、皮貨、人丁,都算他自己的。」
「朕只有一個要求。」
崇禎的手指,在地圖上,重重地畫下了一個圈。
圈裡的地方,赫然是——長白山。
「告訴毛文龍,朕要人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