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賢聽到「人參」兩個字,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了過來。
皇上要的,哪裡是人參?
長白山,那是建奴的龍興之地,被他們視為「龍脈」所在。
讓毛文龍去那裡「挖參」,這跟派人去刨皇太極的祖墳沒什麼兩樣!
這招太損了!
「老奴明白了!」魏忠賢臉上露出心領神會的諂媚笑容,「老奴這就派人去皮島傳旨,保證讓毛總兵挖得開開心心,挖得建奴鬼哭狼嚎!」
「不。」崇禎搖了搖頭,「光讓他去挖還不夠。」
他走到書案前,提筆寫了一封信,裝進一個火漆密封的信封里。
「你派個最信得過的人,親自去一趟山海關,把這封信,交給袁崇煥。」
魏忠賢接過信,只覺得那信封燙手得很。
皇上這邊剛讓毛文龍去捅建奴的肺管子,那邊又給袁崇煥寫信,這是要……
他不敢再想下去。
「皇爺放心,老奴保證,信一定會親手交到袁督師手上。」
「嗯。」崇禎點了點頭,目光重新回到輿圖上。
雙島灣大捷,雖然重創了八旗主力,但皇太極的核心力量猶在。
遼東的局勢,依舊是一盤沒有下完的棋。
崇禎很清楚,無論是發展工業,還是推行新政,都需要一個相對穩定的外部環境。
而建奴,就是懸在大明頭頂上,最鋒利的那把刀。
他必須在皇太極緩過勁來之前,持續不斷地給他放血,讓他疲於奔命,無暇南顧。
毛文龍這頭瘋狗,就是最好用的放血工具。
而袁崇煥的關寧鐵騎,則是防止這頭瘋狗失控,或者被建奴反殺的最後一道保險。
就在崇禎布局遼東之時,一份來自歐洲的、由菲利普透過皇家貿易公司的渠道加密送回的情報,擺在了他的案頭。
情報的內容,讓崇禎的眉頭,第一次真正地擰了起來。
「陛下,菲利普在信中說,『神聖同盟』的聯合艦隊,已經組建完畢。」徐光年在一旁,語氣沉重地解讀著情報。
「規模,遠超我們之前的預估。總數超過兩百艘戰艦,由西班牙的『無敵艦隊』殘部、荷蘭、葡萄牙,甚至還有英格蘭的海盜艦隊聯合組成。」
「他們的目標很明確,就是您。」
徐光年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他們宣稱您是東方的『異端』和『暴君』,褻瀆了上帝。他們打著『聖戰』的旗號,要……要聯合起來,徹底摧毀我們大明的皇家海軍,開啟通往東方的商路。」
「並且,他們已經破解了我們『鎮遠』型火炮的部分技術,並且透過仿製,製造出了一種威力更大的『聖光』加農炮。」
「菲利普最後說,這支艦隊,預計在三個月後,就會抵達馬六甲,屆時,整個南洋,都將籠罩在他們的炮火之下。」
書房內,一片死寂。
兩百艘戰艦!
還帶著技術升級後的新式火炮!
這個訊息,如同一座大山,壓在了所有人的心頭。
大明的皇家海軍,雖然在舟山和東瀛接連取勝,但家底尚薄,總共能拉出去打的戰艦,也不過百餘艘。
以一敵二,勝算渺茫。
「陛下,臣以為,當務之急,是立刻收縮南洋的貿易航線,將鄭芝龍將軍的主力艦隊調回本土,固守待援。」孫承宗第一個開口,神情凝重。
「臣附議。」兵部尚書也出列道,「敵眾我寡,不宜硬拼。可以暫避鋒芒,同時加快西山船廠的造艦速度,待實力充足,再與之一戰。」
然而,崇禎聽完,卻搖了搖頭。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那副巨大的世界地圖前,目光落在了那片蔚藍色的、連線著東西方的海域。
「退?」
「我們能退到哪裡去?」
崇禎的聲音不大,卻充滿了不容辯駁的力量。
「今天我們退出南洋,明天他們就會堵到家門口。我們用絲綢、瓷器、槍炮換回來的白銀,是用來造更多的船,煉更多的鋼,讓百姓過上好日子的!」
「不是用來賠款,更不是用來搖尾乞憐的!」
他猛地一拳,砸在了地圖上馬六甲海峽的位置。
「三個月是嗎?」
「好,很好!」
崇禎的眼中,非但沒有絲毫畏懼,反而燃燒起熊熊的戰意。
「傳朕旨意!」
「命,鄭芝龍,即刻起,擔任『南洋宣慰使』,總領南洋一切軍政要務!」
「給他一道空白聖旨,允許他臨機專斷,便宜行事!」
「命,畢懋康,立刻放下手裡所有的研究,給朕帶人去舟山船廠!朕要你用一個月的時間,把咱們所有的『飛剪』戰艦,進行改裝!」
「把『神威·天罰』的簡化版,給朕裝到船上去!朕不管你用什麼辦法,朕要我們的炮,比他們的更遠!更准!更狠!」
「命,宋應星,西山所有鋼廠、火藥廠,產能全部開放!所有生產出來的鋼材、火藥,優先供給海軍!」
「還有!」崇禎看向徐光年,「朕的皇家銀行,還有多少錢?」
徐光年心頭一顫,立刻回道:「回陛下,算上江南剛剛收繳上來的稅款和罰沒,銀行目前可動用的白銀,約有六千萬兩!」
「好!」崇禎大手一揮,「拿出三千萬兩,成立『遠征戰爭基金』!」
「用這筆錢,在全天下,招募最好的水手、最好的工匠、最好的炮手!」
「告訴他們,只要敢上朕的船,去南洋跟紅毛鬼拼命,安家費,一千兩!戰死了,撫恤金,一萬兩!」
「朕要讓所有人都知道,給朕賣命,不虧!」
一系列的命令,如連珠炮般發出,聽得在場的所有大臣都目瞪口呆。
皇上這是要……御駕親征嗎?
不,比那更瘋狂。
他這是要傾盡國力,在萬里之外的南洋,跟整個西方世界,打一場決定國運的世紀豪賭!
「陛下,不可啊!」孫承宗老淚縱橫,跪了下來,「此戰若是敗了,我大明……百年國運,將毀於一旦啊!」
「孫師傅。」崇禎走過去,將他扶起。
「不打,國運就一定在嗎?」
他指著地圖,沉聲說道:「我們腳下的這片土地,已經沒有更多的糧食可以養活日益增長的人口了。我們地里的那點銀子,也撐不起朕想要的工業化。」
「大明的活路,不在田裡,不在山裡,在那片更廣闊的大海上!」
「而且,不但要打,還要……打贏!」
崇禎的目光,最後落在了地圖上的一個不起眼的小點上。
那是一個位於馬六甲海峽東側的小港口,名叫「獅城」。
他對著徐光年,下達了最後一個,也是最令人費解的命令。
「徐愛卿,你以皇家貿易公司的名義,派人去一趟獅城。」
「在那裡,給朕買一塊地。」
「然後,建一座醫院,再建一座學校。」
「告訴當地的土著和來往的商人,凡是願意歸附我大明的,都可以免費看病,免費上學。」
徐光年愣住了。
大戰在即,皇上不想著怎麼排兵布陣,怎麼去買地建學校?
這……這是何意?
崇禎看著他,微微一笑,卻沒有解釋。
一顆釘子,有時候比一支艦隊更有用。
他要在那片未來的戰場上,提前落下一顆看似無用,卻能在關鍵時刻撬動整個戰局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