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宗周握著報紙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那張被魏忠賢「創作」出來的插畫，如同烙鐵一般，燙得他靈魂都在顫抖。
他一生清名，自詡為聖人門徒，傲骨嶙峋，何曾受過這般奇恥大辱？
這已經不是逼迫，這是將他的臉皮撕下來，踩在腳下，再用墨印在千百萬份報紙上，昭告天下！
「魏公公……你……你們……」劉宗周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絲絕望的悲鳴，「欺人太甚！」
魏忠賢臉上的笑容不減，卻多了幾分冷意。他慢條斯理地站起身，走到劉宗周身邊，伸出蘭花指，輕輕拂去他官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劉大人，您這話，咱家可就不愛聽了。」
「什麼叫欺負您？皇爺這是在成全您！」
「您想想，自古以來，文死諫，武死戰。您這一輩子，不就圖個青史留名，當個萬世敬仰的忠臣嗎？」魏忠賢的聲音充滿了蠱惑，「可光靠死諫，有用嗎？先帝爺那時候，你們東林黨死諫的人還少嗎？結果呢？大明朝的窟窿，是補上了，還是更大了？」
「皇爺現在給您指了條明路！一條能真正為萬民謀福，為大明續命的康莊大道！」
「您看看外面，」魏忠賢指著窗外，報名處那人頭攢動、熱鬧非凡的景象，「那些讀了幾年書，卻一輩子摸不到科舉門檻的寒門士子，那些被三從四德束縛，空有才智卻無處施展的女子，現在，皇爺給了他們一條活路，一個鐵飯碗！」
「您去當這個名譽山長，就是親手把這個飯碗遞給了他們！您說，這是不是功德無量？比起您在朝堂上跟人吵得面紅耳赤，哪個對大明的用處更大？」
魏忠賢一番話，說得劉宗周啞口無言。
他不是傻子，他看得懂這背後的陽謀。
皇帝這是在用釜底抽薪的法子，徹底瓦解士大夫階級對知識和朝堂的壟斷。
師範學堂一開，等於是在科舉之外，另開了一條通往官場的康莊大道。雖然只是九品教習，但對於底層讀書人而言，已是天大的恩賜。
長此以往，那些皓首窮經的儒生，將再也無人問津。依附於他們計程車林清議，也將成為一個笑話。
道統……將從根子上被挖斷！
可……魏忠賢說得又何嘗沒有道理？
他一生所求，不就是「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嗎？
眼看著大明這艘破船即將沉沒，抱著幾本聖賢書，難道就能讓百姓吃飽飯，讓邊關將士打勝仗？
不能。
他親眼見證了新政在江南的推行，見證了那些曾經騎在百姓頭上作威作福計程車紳，是如何在皇權的鐵腕下土崩瓦解的。
百姓的日子，確實一天比一天好了。
「可是……可是祖宗之法……」劉宗周仍在做最後的掙扎。
「劉大人！」魏忠賢的聲音陡然拔高，尖銳刺耳，「您還抱著那玩意兒不放？福王朱常洵是不是太祖的後人？他的腦袋，現在還掛在洛陽城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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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衍聖公孔胤植，是不是聖人之後？孔府現在都改成博物館了！」
「時代變了，劉大人！」
魏忠賢湊到他耳邊，一字一句地說道：「皇爺讓咱家給您帶句話。」
「順天者昌，逆天者亡。」
「這天，已經不是你們文官的天了。是皇爺的天，是格物的天，是天下百姓的天！」
「您是想當個名垂青史的新聖人，還是想當個被時代車輪碾得粉碎的舊頑固，自己掂量吧。」
說完，魏忠珍不再理會他，徑直走到門口，對著門外擠得水泄不通的儒生們，扯著嗓子喊道：
「各位都散了吧！咱們劉大人深明大義，已經接下了名譽山長的職位！明日，劉大人還要親自去給新入學的學子們，上第一堂思想品德課呢！」
「轟！」
門外的儒生們，徹底炸了鍋。
「不可能！劉大人乃我輩楷模，怎會與閹黨為伍！」
「定是這閹賊逼迫劉大人！」
「我們衝進去，救出劉大人！」
人群開始騷動，眼看就要失控。
就在這時，劉宗周顫顫巍巍地走了出來。
他臉色蒼白，雙目無神，彷佛一瞬間蒼老了十歲。
他看著那些曾經將他視為精神領袖的學子們，嘴唇蠕動了半天，最終，只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緩緩地，對著眾人，彎下了腰，深深一揖。
這一揖，不是拜他們。
是拜他自己堅守了一輩子的道統。
是拜那個已經被他親手埋葬的，舊時代。
「都……回去吧。」
三個字，耗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人群死一般的寂靜。
東林書院的老山長，被人攙扶著，看著那個彎著腰、再也直不起來的背影，渾濁的老淚，奪眶而出。
他知道，完了。
士大夫的時代，徹底結束了。
第二天，《大明日報》的號外傳遍了整個江南。
【皇家師範學堂（蘇州分校）開學首日，報名人數突破三萬，其中女學子占三成！】
【前朝閣老、東林書院山長痛心疾首，於家中自閉，宣布書院無限期關閉！】
【蘇州城內最大青樓「春風樓」老鴇高瞻遠矚，斥巨資盤下東林書院，改建為「大明皇家第二女子師範學院」，並主動申請擔任名譽院長！】
訊息傳回京城，崇禎看著魏忠賢的加急密報，笑得前仰後合。
「這個魏忠賢，真是個人才！」崇禎將報紙遞給王承恩，「尤其是這最後一條，殺人誅心啊！」
王承恩看著報紙上那誇張的標題，也是忍俊不禁。
他可以想像，江南那些自詡清流計程車大夫們，看到曾經的儒學聖地，變成了女子學院，而且院長還是個老鴇，會是何等的表情。
這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皇爺，江南士林已不成氣候，咱們下一步，該如何？」王承恩問道。
崇禎收起笑容，目光重新投向了桌上那副巨大的大明疆域圖。
「飯碗砸了，就得給他們造個新的。」
他拿起筆，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圈住了整個大明。
「教育、工業、軍事，這些都只是骨架。一個國家想要真正強大，血肉必須豐滿。」崇禎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傳旨，召宋應星、吳有性、徐光年進宮。」
「朕要給大明的百姓，送上一份真正的大禮！」
「朕要讓他們，病有所醫，老有所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