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清宮內，暖氣燒得正旺。
宋應星、吳有性、徐光年三人躬身而立，神情肅穆，心中卻都在打鼓。
皇爺又有什麼驚世駭俗的想法了？
自從跟著這位皇爺干，他們的世界觀每天都在被重新整理。從蒸汽機到電力，從金融到教育，這位年輕帝王腦子裡的東西，彷佛無窮無盡，而且每一樣都足以顛覆一個時代。
「都坐吧。」崇禎指了指旁邊的錦凳，開門見山，「今天找你們來，是為了一件關乎國計民生的大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人。
「朕問你們，如今我大明，什麼東西最要人命？」
三人面面相覷。
宋應星想了想，謹慎地回答：「回皇爺，若論天災，莫過於水、旱、蝗、震。」
徐光年則從經濟角度出發：「回皇爺，臣以為，是『窮』病。百姓無隔夜之糧，遇災年則流離失所，易子而食。」
崇禎點了點頭，最後看向吳有性。
吳有性作為格物院醫學院的負責人，對這個問題最有發言權。他沉吟片刻，上前一步，聲音沉重：「回皇爺，依臣之見，最要人命的，是『病』。是那些看不見、摸不著，卻能於無形中奪走萬千性命的瘟疫！」
「說得好！」崇禎一拍大腿，「就是病！」
他站起身，走到三人面前，語氣變得激昂起來。
「我大明一年新增千萬人口，這是好事！但人多了，吃喝拉撒，衣食住行，樁樁件件都是大問題！尤其是生病！」
「一場天花，一場傷寒，甚至一場小小的痢疾，就能讓一個村子十室九空！朕的子民，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了！」
「朕之前讓你們推廣喝開水，勤洗手，只是治標。朕今天要做的，是治本！」
崇禎拿起一支炭筆，在面前的白紙上飛快地畫了起來。
一個簡單的組織架構圖，躍然紙上。
最頂端，是「大明皇家衛生總署」。
下面分出兩條線，一條是「醫學院與藥品研發」，另一條則是「地方防疫站與赤腳醫生」。
「赤腳醫生？」三人看著這個陌生的詞彙，滿臉困惑。
「對，赤腳醫生！」崇禎指著圖紙，解釋道，「朕要在每個縣，每個鄉，甚至每個村，都設立防疫站。再從格物書院和師範學堂里，挑選一批聰明、肯吃苦的畢業生，進行為期半年的醫療速成培訓！」
「不用他們懂多高深的醫理，只要他們會三樣東西！」
崇禎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會看百種常見病。傷風、拉肚子、中暑、發燒，這些小病，必須能對症下藥。」
「第二，會做三種救命術。接生、止血、包紮，關鍵時刻能從閻王手裡搶人！」
「第三，會講一套衛生課。告訴老百姓為什麼要喝開水，為什麼要滅蚊蠅，為什麼要給孩子打疫苗！」
崇禎越說越興奮，彷佛已經看到了那張覆蓋全國的醫療網路。
「這些人，不用穿官服，不用坐衙門。他們就穿著草鞋，揹著藥箱，走村串戶，田間地頭，哪裡有病人，他們就出現在哪裡！朕給他們發俸祿，他們給百姓看病，只收最基本的藥材成本費！」
「朕要讓朕的子民，在家門口，就能看得起病，看得好病！」
嘶——
宋應星三人聽得倒吸一口涼氣。
皇爺這個想法，太……太大膽了！
這等於是在朝廷之外，憑空建立起一套遍及全國的醫療體系！這需要多少人？多少錢？
徐光年作為大明皇家銀行的掌柜，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錢。
他站出來，憂心忡忡地說道：「皇爺，此舉利國利民，臣萬分贊同。只是……這俸祿、藥材、培訓……所需花費，恐怕是個天文數字。國庫和銀行，怕是難以支撐啊。」
「錢？」崇禎笑了，「徐愛卿，你忘了咱們最會幹什麼了？」
「賺錢！」
崇禎的眼中閃爍著商人的精明。
「誰說這事兒只能賠錢？朕要讓它變成一個能自己造血的聚寶盆！」
他看向徐光年：「朕給你一個新任務，成立『大明皇家健康保險公司』！」
「保險？」又是一個新詞。
「對，保險！」崇禎解釋道，「很簡單，就是讓老百姓每個月，花幾個銅板，買一份『平安』。」
「凡是購買了健康保險的家庭，憑保險憑證，到防疫站看病，藥費可以減免大半！若是遇到需要住院動手術的大病，保險公司最高可以承擔九成的費用！」
「朕再問你，天底下什麼人的錢最好賺？」
不等徐光年回答，崇禎自問自答：「是那些不想死，又怕死的人！」
「咱們的報紙，要天天給他們宣傳。今天張三得了急症，因為買了保險，花十個銅板就撿回一條命。明天李四摔斷了腿，保險公司給報銷了醫藥費，沒讓他傾家蕩產。」
「同時，也要宣傳那些沒買保險，結果一場小病就家破人亡的慘劇！要圖文並茂，要讓他們看了就後怕！」
「如此一來，你說，這保險，還好不好賣？」
徐光年聽得目瞪口呆，額頭上冷汗都下來了。
皇爺這招……也太損了！
這是赤裸裸的恐嚇營銷啊！
可……他媽的好像還真行得通！
「臣……臣明白了！」徐光年擦了擦汗，他已經能預見到，皇家健康保險公司開業後，百姓們排隊搶購的瘋狂場面了。
「光靠這個還不夠。」崇禎又看向吳有性，「醫學院那邊，除了培養赤腳醫生，還要給朕加緊研發新藥！青蒿素、酒精、磺胺……這些都只是開胃菜！」
「朕要你們，把咱們老祖宗留下的那些方子，用格物的方法，重新研究一遍！去蕪存菁！把有效的成分給朕提煉出來，做成標準化的成藥！」
「這些成藥，就是咱們的獨門武器！不僅要賣給大明百姓，還要透過皇家貿易公司，賣到全世界去！賣給那些紅毛夷，賣給那些倭寇！」
「咱們的赤腳醫生，以後不僅是醫生，還是咱們皇家製藥廠的推銷員！」
崇禎的布局，一環扣一環，將民生、經濟、科技、乃至對外貿易，全都串聯了起來。
宋應星和吳有性已經徹底麻木了，除了點頭稱是，腦子裡一片空白。
皇爺的思維，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的理解範疇。
就在君臣幾人規劃著名宏偉的醫療藍圖時，一名小太監匆匆跑了進來，神色慌張。
「皇爺！不好了！天津衛八百里加急！」
崇禎眉頭一皺，接過奏報。
展開一看，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混帳！」
奏報是宋應星的弟弟，負責山東及天津工業區的宋應升發來的。
上面只寫了短短一句話，卻觸目驚心。
「海河水黑如墨，魚蝦死絕，沿岸百餘村民，上吐下瀉，疫病橫生！」
工業污染！
這個崇禎早有預料，卻沒想到來得這麼快，這麼猛！
「皇爺，這……」宋應星看著崇禎難看的臉色，心中一緊。
崇禎將奏報拍在桌上，站了起來。
「看來，光有醫生還不夠。」他的聲音冷得像冰，「傳朕旨意，立刻在衛生總署下，增設一個新衙門！」
「就叫……環境保護司！」
「擺駕天津！朕要親眼看看，是誰，敢給朕的江山，潑上這麼一盆髒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