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山風吹過峽谷，捲起地上的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所有白杆族的族人，都將目光投向了他們那位如同山嶽般魁梧的族長——巴圖。
巴圖的臉色陰晴不定，粗壯的手掌握緊了腰間的彎刀。
女兒的病情，是他心中最深的痛。
族裡最好的巫師已經在他女兒的床邊跳了三天三夜的大神，燒了無數的符紙，可女兒的身體卻越來越燙，氣息也越來越微弱。
他知道，再這樣下去，他唯一的女兒，恐怕撐不過今晚。
現在，山下這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漢人女子，竟然誇下海口，說能救他的女兒。
是陷阱？還是……真的有希望？
「你……你說的是真的？」巴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
「君無戲言，何況是天子使者。」柳絮平靜地回答，她的鎮定，給了巴圖一絲莫名的信心。
巴圖咬了咬牙，似乎下定了決心。
「好！我信你一次！」他從巨石上一躍而下，「如果你們敢耍花樣，我保證，你們沒有一個人能活著走出這座峽谷！」
「來人！帶他們上山！」
醫療隊在白杆族人警惕而又好奇的目光中，被帶進了山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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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寨的條件十分簡陋，到處都是木頭和石頭搭建的屋子。
在最大的一座木屋裡，柳絮見到了巴圖的女兒，一個大約十五六歲的少女，躺在獸皮鋪就的床上，嘴唇乾裂，雙頰燒得通紅，已經陷入了深度昏迷。
柳絮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放下藥箱，開始檢查。
聽診、量體溫、檢查瞳孔……一套嫻熟的流程下來，柳絮的眉頭皺了起來。
「怎麼樣？」巴圖緊張地問道。
「是急性的臟腑之疾，再不救治，就危險了。」柳絮冷靜地說道，她用了個他們能聽懂的詞，「必須立刻剖開腹部，將壞死的毒源切除！」
「什麼？！」巴*圖和周圍的族人全都大驚失色。
「你要剖開我女兒的肚子？！」巴圖一把抓住了柳絮的肩膀，力氣大得幾乎要將她的骨頭捏碎，「你這個惡毒的女人！你是想害死她！」
「族長請冷靜！」柳絮忍著劇痛，毫不退縮地直視著他，「如果不這麼做，她必死無疑！請相信我，這是救她唯一的辦法！」
她從藥箱裡拿出了一個玻璃瓶，裡面是透明的液體。
「這是『神仙醉』，只要讓她聞一下，她就會沉沉睡去，感受不到任何痛苦。」
接著，她又拿出明晃晃的手術刀和在酒精燈上烤過的鑷子。
「所有器物，都經過『神火』淨化，絕不會讓邪祟入侵。」
看著那些閃閃發亮、造型奇特的金屬器械，和那瓶聞所未聞的「神仙醉」，巴圖和他族人們的世界觀，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
這和他們認知里跳大神、喝符水的治病方式，完全是兩個概念。
「我……」巴圖猶豫了。
就在這時，一個乾瘦的老頭，臉上畫滿了油彩，拄著一根骨杖沖了進來。
「族長！不能信她！她是漢人派來的妖女！她要用妖術，奪走公主的靈魂！」正是白杆族的巫師。
巫師的出現，讓原本就搖擺不定的族人更加騷動起來。
「燒死她！燒死這個妖女！」
「把漢人都趕出去！」
眼看場面就要失控，柳絮深吸一口氣，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她忽然從藥箱裡拿出那把鋒利的手術刀，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猛地在自己的左臂上劃開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鮮血，瞬間涌了出來。
「啊！」眾人發出一陣驚呼。
巴圖也愣住了。
柳絮面不改色，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她從容地拿出棉花、磺胺粉、繃帶，熟練地為自己清創、上藥、包紮。
整個過程，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做完這一切，她舉起自己包紮好的手臂，對著巴圖，也對著所有人。
「看見了嗎？這就是格物醫術！傷口可以縫合，劇痛可以麻醉，毒瘡可以切除！」
「你們信奉的鬼神，能做到嗎？」
「你們的巫師，除了讓你們在痛苦中等死，還能做什麼？」
她的話，如同一記記重錘，敲在每個白杆族人的心上。
那個巫師被問得面紅耳赤，張口結舌，只能不斷地重複著「妖術……這是妖術……」
巴圖看著柳絮手臂上那整齊的繃帶，又看了看床上氣息奄奄的女兒，終於做出了決斷。
他猛地回頭，一巴掌將還在叫囂的巫師扇倒在地。
「夠了！」他咆哮道，「我的女兒，要是死在你的『神術』之下，和死在她的『妖術』之下，又有什麼區別？！」
他轉過身，對著柳絮，這個比他女兒大不了幾歲的漢人姑娘，用一種近乎懇求的語氣說道：
「姑娘，我把女兒的命，交給你了！」
「請放心。」柳絮點了點頭，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堅定。
一場跨時代的外科手術，就在這簡陋的深山木屋裡，開始了。
當柳絮用縫合針，將少女腹部最後一寸皮膚縫合起來的時候，窗外的天，已經蒙蒙亮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床上的少女。
奇蹟，發生了。
少女的體溫，開始緩緩下降。
她臉上的潮紅，也漸漸褪去。
中午時分，她悠悠轉醒，虛弱地喊了一聲：「阿爸……」
那一刻，魁梧如山的巴圖，再也抑制不住，這個從不流淚的鐵血漢子，抱著自己的女兒，嚎啕大哭。
整個山寨都沸騰了！
「神醫啊！真是神醫！」
「漢人的醫術，是神仙教的嗎？」
白杆族的族人們，看著柳絮和她的醫療隊，眼神里不再是敵視和警惕，而是充滿了敬畏和崇拜。
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巫師，早已灰溜溜地不知去向。
當晚，巴圖在山寨最中央，擺下了最盛大的宴席，款待這些救了他女兒性命的「神使」。
酒過三巡，巴圖端著滿滿一碗酒，走到了柳絮面前，雙膝一軟，就要跪下。
柳絮連忙扶住他。
「族長，使不得！」
巴圖漲紅了臉，激動地說道：「神醫姑娘！你救了我女兒，就是救了我巴圖的命，救了我們整個白杆族的未來！」
「從今天起，你們就是我們白杆族最尊貴的客人！」
他頓了頓，鄭重地說道：「別說那座神山裡的黑石頭，你們想要多少，就拉走多少！」
「就算你們要我巴圖這條命，我也絕不皺一下眉頭！」
柳絮笑了，笑得燦爛。
她知道，皇爺交給她的任務，完成了。
然而，就在勘探隊興高采烈地準備進山開採，第一批滿載著錳礦石的馬車，即將運出峽谷的時候。
一聲悽厲的號角，劃破了山谷的寧靜。
緊接著，無數支黑色的箭矢，如同暴雨一般，從峽谷兩側的山林中，鋪天蓋地地射了下來！
「敵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