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燕山峽谷。
喊殺聲已經變得稀疏，黑風寨的攻勢明顯減弱了許多。
不是他們不想打，而是實在打不動了。
山寨內，神機營的子彈彷佛無窮無盡，白杆族的漢子們又個個悍不畏死。
黑風寨寨主黑狼牙想不明白，這群窮得叮噹響的白杆族人，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硬氣了？為了幾個漢人，連命都不要了？
山寨里，柳絮正為一個受傷的白杆族少年縫合傷口。
連日的高強度戰鬥和救治，讓她憔悴了不少，但眼神依舊明亮。
巴圖渾身浴血地走了過來，他的一條胳膊上纏著厚厚的繃帶，那是柳絮親手為他包紮的。
「柳大人，」巴圖的聲音有些沙啞，「我們的箭矢不多了，糧食也快見底了。再這麼下去，恐怕撐不過兩天。」
柳絮放下手中的縫合針，抬頭看著他，平靜地說道：「援軍，今天之內必到。」
她的話，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
巴圖看著這個柔弱的女子，重重地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大地突然開始輕微地顫動起來。
「轟隆隆……轟隆隆……」
一陣沉悶而又極具壓迫感的聲音，從峽谷之外，由遠及近，滾滾而來。
「是地震了嗎？」
「不對！聽著像是打雷！」
山寨內外的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驚疑不定地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黑狼牙站在山坡上，臉色大變。
他看到，在遠處的山道上，揚起了漫天的煙塵。
煙塵之中，一個個黑色的鋼鐵甲蟲，正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朝著峽谷衝來！
那根本不是馬車！
沒有馬！那些鋼鐵怪物居然自己在跑！
「那……那是什麼鬼東西？！」一個土匪顫抖著聲音問道。
黑狼牙也懵了。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那些鋼鐵甲蟲已經停在了峽谷之外。
從車上，跳下來無數穿著黑色軍裝，手持統一制式火槍計程車兵。
他們動作整齊劃一，迅速地在谷口架起了一排排黑洞洞的炮管。
「是神機營！是朝廷的援軍！」山寨里，神機營百戶長發出一聲狂喜的吶喊。
巴圖和他的族人們，也全都看傻了。
這就是……天子的軍隊嗎？
吳有性從一輛蒸汽裝甲指揮車上跳了下來，看著山林中那些鬼鬼祟祟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他甚至懶得喊話。
「炮兵營！」他舉起手，猛地向下一揮。
「目標，兩翼山頭，三輪急速射！放！」
「咻——咻——咻——」
數十枚炮彈拖著尖銳的呼嘯聲，劃出一道道優美的拋物線，精準地落入了黑風寨匪徒的藏身之處。
「轟！轟！轟隆！」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瞬間將整個峽谷淹沒！
山石崩裂，樹木橫飛，泥土被高高掀起。
那些剛才還在放冷箭的土匪，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一聲，就被爆炸的氣浪和紛飛的彈片撕成了碎片。
世界，清靜了。
黑狼牙和他手下的嘍囉們，徹底被這地獄般的景象嚇傻了。
這是什麼武器？
神仙的怒火嗎？
僅僅三輪炮擊，黑風寨上千人，就潰不成軍，哭爹喊娘地從山林里逃了出來，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
吳有性看都沒看那些俘虜，徑直帶著人走進了山寨。
「末將吳有性，救駕來遲，還請柳大人恕罪！」他對著柳絮，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軍禮。
柳絮看著峽谷外那一片狼藉，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她知道，危機解除了。
當天，黑風寨被夷為平地，寨主黑狼牙被當眾斬首。
剩下的八百多名俘虜，被集中到了峽谷的空地上。
吳有性本想按照皇爺的密旨，將這些人就地坑殺，以儆效尤。
但柳絮攔住了他。
她走到了那些瑟瑟發抖的俘虜面前，身後跟著幾名端著藥箱的醫療隊員。
「你們之中，受傷的，可以到我這裡來治。」柳絮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俘虜們面面相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很快，一個被彈片劃傷大腿的土匪，被同伴推了出來。
柳絮親自為他清創、上藥、包紮。
做完這一切，她才開口說道：「皇爺有旨。」
「你們的寨主，罪大惡極，已經伏法。但你們，多是活不下去的百姓，罪不至死。」
「現在，給你們兩條路。」
「第一，繼續當土匪，朝廷的下一次炮彈，會直接落在你們的腦袋上。」
「第二，」柳絮頓了頓，指著那些滿載礦石的馬車，「去給朝廷修路，挖礦。朝廷不僅管你們飯，還給你們發工錢。幹得好的，你們的娃，還能免費去上學，讀書識字。」
「打仗，腦袋掉了，就什麼都沒了。」
「來給皇爺幹活，不僅能活命，還能讓你們的後代，活得像個人。」
柳絮看著那個被治好傷的土匪，問道：「你，選哪條？」
那土匪愣了半晌，突然「噗通」一聲跪了下來，朝著柳絮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草民……草民願意給皇爺修路！草民願意！」
有一個人帶頭，其他人也紛紛跪了下來。
在絕對的武力面前，任何反抗都是徒勞的。而當這條生路，還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希望時，選擇變得異常簡單。
巴圖站在一旁，看著眼前這不可思議的一幕，心中對那位素未謀面的大明皇帝，生出了無盡的敬畏。
殺戮，是為了更好的新生。
這手段，比神佛還要莫測。
……
京城。
崇禎收到了柳絮用「千里傳音」發回的戰報。
「以工代賑，以寇治寇……這個柳絮，有點意思。」他放下電報稿，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然而，笑容很快就收斂了。
他面前的桌案上，堆著另一份報告。
《大明全國人口普查及增長趨勢分析報告》。
戶部尚書徐光年，正站在他的面前，面色凝重。
「皇爺，這是個天大的好訊息，但也是個天大的難題啊。」徐光年嘆了口氣。
「攤丁入畝、高產作物推廣、醫療衛生改善……這些新政推行下去，短短一年，我大明各地的新生兒數量，激增了近千萬！」
「按照這個速度，不出五年，我大明的人口，恐怕就要翻一番！」
「臣擔心，現有的城鎮和耕地，根本無法承載這麼多的人口。到時候，流民四起，恐怕……會重蹈歷朝歷代的覆轍啊！」
崇禎靜靜地聽著，手指在地圖上輕輕敲擊。
他當然知道人口爆炸的威力。
這既是紅利，也是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光讓百姓吃飽飯，是不夠的。」崇禎緩緩開口，目光深邃，「得讓他們有地方住，有活干，有盼頭。」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沙盤前，拿起一根長杆。
「光年，你看。」
他指著京城和天津衛之間的那片廣闊的空地。
「朕要在這裡，建一座城。不，是十座，一百座！」
「朕要讓大明的子民，都住上跟西山皇家別院一樣，冬暖夏涼，還帶抽水馬桶的水泥樓房！」
徐光年倒吸一口涼氣。
皇爺這是……要當包工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