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光年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在西山皇家別院建幾棟給功臣和皇親國戚住，那叫恩典，叫享受。
可皇爺現在說，要讓全大明的子民，都住上那種房子？
那是什麼概念？
「皇爺……這……這恐怕……」徐光年組織了一下語言，小心翼翼地開口，「且不說建造這些樓房需要的水泥、鋼筋數量是個天文數字，光是所耗費的銀兩，恐怕……恐怕把福王和江南士紳的家底再抄十遍，也不夠啊！」
「錢？」崇禎笑了，笑得有些高深莫測，「錢，從來都不是問題。」
他從書案下，抽出了一卷巨大的圖紙，在徐光年面前緩緩展開。
徐光年定睛一看，整個人都呆住了。
那圖紙上畫著的，是一片他從未見過的城市景象。
一棟棟高達五六層的火柴盒般的建築，整齊劃一地排列著。
寬闊筆直的水泥馬路縱橫交錯，將城市分成了無數個方格。
在這些方格里，除了樓房，還有標註著「學堂」、「醫院」、「市集」、「公園」的各色建築。
甚至，圖紙的角落裡，還畫著一個巨大的污水處理廠和垃圾焚燒廠的剖面圖。
這……這哪裡是蓋房子？
這分明是要憑空創造一個全新的世界！
「此為『蜂巢式』社群規劃圖。」崇禎指著圖紙，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
「每棟樓，可住一百戶。每個社群，由十棟樓組成，配套學堂、診所、食堂、澡堂。」
「所有建築，全部採用鋼筋混凝土結構，統一設計，統一施工，模組化建造。」
「朕算過了，只要西山的鋼鐵廠和水泥廠全力生產，三個月，就能建成一個容納萬人的社群。」
徐光年聽得心神搖曳，他彷佛已經看到了無數百姓告別低矮潮濕的茅草屋，搬進窗明几淨的新樓房，臉上洋溢著幸福笑容的場景。
但他還是忍不住問道：「可是皇爺，錢……」
「朕問你，現在大明最不缺的是什麼？」崇禎反問道。
徐光年一愣，脫口而出：「人！」
「沒錯，是人！」崇禎的眼中閃爍著精光，「數以千萬計的勞動力！他們就是最好的水泥和鋼筋！」
「朕要成立『大明皇家建設兵團』，將之前招安的流寇，以及此次俘虜的土匪，全部編入其中。再從民間招募青壯，以工代賑。」
「給他們飯吃，給他們工錢，干滿三年，就分給他們一套新房！」
「如此一來，建設的人手，不就有了嗎？」
徐光年恍然大悟，激動地一拍大腿：「妙啊！皇爺此計，一舉兩得！既解決了流民安置，又推動了新城建設！」
「可……可購買原料的啟動資金，還有給工匠發的工錢，依舊是一筆巨大的開銷啊。」徐光年的算盤打得飛快，很快又愁眉苦臉起來。
「誰說這錢一定要朝廷來出？」崇禎再次笑了。
他走到那副巨大的世界地圖前，長杆指向了遙遠的歐羅巴。
「光年，我大明的商品，好不好？」
「自然是天下第一！」徐光年與有榮焉。無論是絲綢、瓷器，還是神威7式步槍，都足以讓紅毛夷們瘋狂。
「那他們手裡的金子銀子，想不想要？」
「想！」
「好！」崇禎用長杆在地圖上重重一點，發出「篤」的一聲脆響。
「朕要成立一個『大明皇家交易所』，就設在天津衛。朕要把我大明所有公司的股份，都放到這個交易所里，讓全天下的商人，都來買！」
「鐵路公司、海貿公司、皇家銀行……甚至，朕要把這些新城未來的商鋪、房產，都提前變成一張張『房契』，放到交易所里去賣！」
「不僅如此，」崇禎的野心，讓徐光年感到一陣窒息。
「朕還要把全世界的生意，都拿到我大明的交易所里來做！」
「南洋的香料、東瀛的白銀、天竺的棉花、甚至是歐羅巴明年小麥的收成……朕都要給它們定個價，讓全世界的商人，都來我大明炒！」
「朕要用他們貪婪的欲望，來為我大明的百姓，蓋起一棟棟遮風避雨的房子！」
徐光年徹底呆立當場。
他感覺自己的認知，再一次被這位年輕的帝王徹底顛覆了。
賣股票、賣商鋪，他能理解。
可是……賣別人家明年才長出來的麥子？
這……這是什麼神仙手段？
這已經不是空手套白狼了，這是要把全世界都當成狼來套啊！
「皇爺……」徐光年艱難地咽了口唾沫，「此舉……怕是前無古人，驚世駭俗……」
「所以，才需要你這個『蕭何』，去為朕辦好。」崇禎轉過身，拍了拍徐光年的肩膀，眼神里充滿了信任。
「朕負責天馬行空，你負責腳踏實地。」
「去吧，擬個章程出來。記住，規矩，一定要由我們來定！」
「朕要讓全世界的財富，都按照朕的規矩，源源不斷地流向大明！」
徐光年領旨退下的時候，雙腿都有些發軟。
他感覺自己不是接了一道聖旨，而是扛起了一個世界。
然而，他的心中，更多的卻是前所未有的激動與豪情。
能追隨這樣一位雄主，開創一個前所未有的盛世，大丈夫一生，復何求哉！
就在徐光年離開後不久，王承恩又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份來自東瀛的密報。
「皇爺，鄭總兵的信。」
崇禎接過信，展開一看，眉頭立刻挑了起來。
信是鄭芝龍親筆所寫，上面說，他已經按照皇爺的指示，成功地「說服」了東瀛的德川幕府，讓他們同意大明在平戶港開設商站，並且「租借」了石見銀山附近的一塊地，用於「倉儲」。
同時，大明賣給他們的那批「鎮遠」型火炮，德川幕逼非常滿意，當場就支付了五十萬兩白銀的定金。
但信的最後，鄭芝龍提到了一個有些奇怪的現象。
最近，有不少來自歐羅巴的傳教士，打著各種旗號，頻繁地在東瀛的九州地區活動，似乎在暗中聯絡那些對幕府不滿的地方大名。
「傳教士？」崇禎的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他太清楚這些人的套路了。
一手聖經，一手火槍。
先用精神麻痺你，再用武力征服你。
「看來，有人不甘心就這麼退出東亞的牌局啊。」
崇禎將信紙湊到燭火上，看著它慢慢化為灰燼。
「王承恩。」
「奴婢在。」
「傳朕旨意，讓錢謙益來見朕。」
王承恩愣了一下。
錢謙益？那個被皇爺派去整頓宗教，抄了無數寺廟道觀的錢大人？
皇爺這個時候找他，又是要唱哪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