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謙益最近過得很滋潤。
自從領了宗教事務管理司司長的差事，他手握尚方寶劍，背靠東廠廠衛，南下武當，北上嵩山，所到之處，無論是得道高人還是佛門領袖，無不聞風喪膽，俯首帖耳。
短短數月，清查的廟產田契、金銀珠寶，折合白銀近兩千萬兩，悉數上繳國庫，極大地充實了崇禎的小金庫，為鐵路建設和新城計劃提供了第一桶金。
權力的滋味，讓他無比沉醉。
他甚至覺得，比起在翰林院跟那些老學究皓首窮經，現在這種生殺予奪、翻雲覆雨的日子，才更適合自己。
當王承恩的傳召抵達時，錢謙益正在自己的府邸里，欣賞著剛從江南運來的上好湖筆。
「皇爺召見？」錢謙益放下湖筆，心中有些詫異。
這個節骨眼上，皇爺找自己能有什麼事？
難道是又有哪個不開眼的宗教門派，需要自己去「感化」一下？
他不敢怠慢，連忙換上官服，跟著王承恩匆匆入宮。
干清宮內，崇禎正對著一副巨大的世界地圖出神。
「臣，錢謙益，叩見皇爺。」
「愛卿來了，平身吧。」崇禎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絲莫名的笑意。
「謝皇爺。」錢謙益站起身，躬著身子，不敢抬頭。
「謙益啊，」崇禎緩緩開口，「朕讓你辦的差事，辦得很好。天下僧道，如今都老實了吧？」
「托皇爺洪福，那些方外之徒，如今都已剃度還俗，或入工廠，或入軍營，為國效力。各大名山古剎，也已盡數歸公，改為了皇家書院和療養院。」錢謙益連忙回話，語氣中不無得意。
「很好。」崇禎點了點頭，「不過，朕今天要交給你的，是個新差事。」
「請皇爺示下，臣萬死不辭！」錢謙益立刻表忠心。
崇禎指了指地圖上，東瀛的位置，以及更西邊的歐羅巴。
「朕聽說，最近有不少紅毛夷的傳教士，在東瀛那邊，不太安分啊。」
錢謙益心中一動，皇爺這是要對海外的宗教勢力動手了？
「這些傳教士，打著我佛慈悲、上帝博愛的旗號，背地裡做的，卻是分裂藩國、顛覆朝廷的勾當。」崇禎的語氣變得有些冷。
「朕的《大明日報》，只在大明境內發行，終究是鞭長莫及。」
「朕想讓你，牽頭成立一個『大明皇家文化交流總署』。」
「文化交流？」錢謙益愣住了。
「對。」崇禎微微一笑，「朕要你，組織一批人，精通佛法、道法，也懂我儒家經典的飽學之士。」
「把我們的《道德經》、《論語》，還有那些高僧大德的佛經，翻譯成紅毛夷的文字，印成精美的冊子，免費送到東瀛，送到南洋，甚至是歐羅巴去！」
錢謙益徹底懵了。
皇爺這是什麼操作？
在國內砸佛像、燒道觀，逼著和尚道士還俗。
怎麼轉過頭，又要去國外弘揚佛法道法了？
「皇爺……這……臣愚鈍……」
「你不懂？」崇禎看著他，笑意更深了，「謙益啊，你抄了那麼多寺廟，難道還沒看明白嗎？」
「宗教，是最好的統治工具。但這個工具，必須掌握在朕的手裡！」
「在國內，朕要他們念格物之學，是因為朕需要工匠和士兵。而在國外……」崇禎的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朕要讓他們沉迷於清靜無為，沉迷於輪迴轉世，沉迷於死後的天堂！」
「一個國家，如果所有人都去追求來世的幸福，那它的今生，還會有希望嗎？」
「一個民族，如果最聰明的人都去辯論虛無縹緲的教義，那他們還有精力去研究火槍和大炮嗎？」
錢謙益如遭雷擊，醍醐灌頂！
他瞬間明白了崇禎的意圖！
這哪裡是文化交流？
這分明是文化入侵！是精神鴉片！
用我們已經玩剩下的，甚至摒棄掉的東西，去腐化麻痺我們的敵人！
讓他們在「聖人之道」、「無為之治」的讚歌中，漸漸喪失鬥志，淪為待宰的羔羊！
這手段，比直接派兵攻打，還要狠毒百倍！
「皇爺聖明！」錢謙益激動得渾身顫抖，五體投地，「臣，今日方知天威之浩蕩！此計，真乃不戰而屈人之兵的無上陽謀啊！」
「起來吧。」崇禎擺了擺手，「光有精神鴉片，還不夠。」
他將一份剛剛擬好的聖旨，遞給了錢謙益。
「這是朕剛成立的『大明皇家交易所』的初步章程，你也拿去看看。」
錢謙益恭敬地接過，展開一看，又是眼前一黑。
股票、期貨、做空、槓桿……
這些聞所未聞的詞彙，看得他頭暈眼花。
但他還是憑藉著自己過人的才智，勉強看懂了其中的核心。
皇爺這是要……把全世界的錢，都匯集到大明的盤子裡來炒？！
「文化交流總署，負責輸出思想，讓他們變『軟』。」
「皇家交易所，負責吸納財富，讓他們變『窮』。」
崇禎的聲音，如同惡魔的低語，在錢謙益耳邊響起。
「一文一武，一軟一硬。謙益，你明白了嗎？」
「臣……臣明白了！」錢謙益的聲音都在發顫。
他現在看崇禎，已經不像是看一個人間的帝王了。
這分明是一尊端坐在九天之上，以天地為棋盤，以萬國為棋子，攪動世界風雲的無上神魔！
「交易所的籌備，徐光年已經在辦了。你現在要做的，就是立刻給朕把文化交流總署的架子搭起來。」
崇禎下達了命令。
「朕給你三個月時間，朕要看到第一批翻譯好的《道德經》，隨著我大明的商船，出現在東瀛和南洋的港口！」
「是！」
錢謙益領旨告退。
他走出干清宮，被外面的陽光一照，才發現自己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濕透。
他回頭望了一眼那座威嚴的大殿，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這個時代，真的變了。
而自己，正站在這個時代最大的風口浪尖之上。
與此同時，天津衛。
皇家交易所的牌匾，已經在無數工匠的趕工下製作完成。
徐光年親自挑選了數百名從格物書院畢業的，精通算學和經濟學的學子，作為交易所的第一批職員。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而這股東風，就是如何讓全天下的商人，相信這個前所未Ting聞的交易所，並願意把真金白銀投進來。
就在徐光年為此一籌莫展之際，一份蓋著玉璽的聖旨，和一份《大明日報》的特刊樣稿，從京城送到了他的案頭。
徐光年看完之後，對著京城的方向，深深一揖。
「皇爺，真神人也！」
三日後，《大明日報》特刊，隨著四通八達的鐵路和漕運，傳遍了大江南北，甚至被海貿公司的商船，帶到了海外。
特刊的頭版頭條，用觸目驚心的黑體字，寫著一個標題：
《大明皇家交易所開業在即，首批上市「商品」震撼公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