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干清宮。
暖爐燒得正旺，徐光年額頭上卻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剛剛向崇禎匯報完「新家園」計劃的驚人進展。
在兩億兩白銀的恐怖推動下，無數的建設兵團如同螞蟻搬家一般，在京畿、天津、山東等核心區域，將圖紙上的規劃變成了現實。
鋼筋水泥的樓房拔地而起，寬闊的道路縱橫交錯，一座座新城的雛形，已經清晰可見。
「皇爺，照這個速度，不出半年，第一批五十萬戶百姓，就能搬進新家了。」徐光年語氣中難掩激動。
這可是前無古人的壯舉，親手締造一個嶄新的世界，足以讓任何一個讀書人熱血沸騰。
崇禎卻沒有想像中的欣喜，他只是平靜地將手中的報表放到一邊，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口氣。
「光年，房子蓋好了，只是第一步。」
「然後呢？」
徐光年一愣，下意識地回答：「然後……自然是讓百姓搬進去，安居樂業。」
「怎麼安居？如何樂業？」崇禎接連丟擲兩個問題，目光銳利如刀，「房子是死的，人是活的。把五十萬人從他們熟悉的地方遷出來，塞進這些一模一樣的火柴盒裡，吃什麼？穿什麼？病了怎麼辦？孩子誰來教？鄰里之間吵架了誰來管？」
一連串的問題，問得徐光年啞口無言，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只看到了工程的宏偉，卻忽略了這背後更複雜、更龐大的社會問題。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蓋房子，這是在憑空創造一個個全新的、擁有數十萬人口的超級社群！
「臣……臣思慮不周！」徐光年躬身請罪。
「這不是你的錯。」崇禎擺了擺手，「是朕之前想得簡單了。朕只想著給他們一個家，卻忘了家不僅僅是一間屋子。」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沙盤前，上面密密麻麻地標註著一個個新城的位置。
「一個家，需要煙火氣。而煙火氣，來自於最基本的生活保障。」
崇禎的手指在沙盤上划過，「朕要的，不是一個個冰冷的水泥森林，而是一個個充滿活力的社群。」
「傳朕旨意，召宋應星、吳有性、錢謙益入宮！」
半個時辰後，三人匆匆趕到。
崇禎沒有廢話，直接將問題拋了出來。
「朕的新城，缺了魂。今天，朕要你們三個，給這些新城，把魂找回來！」
他看向宋應星：「宋愛卿，你是工部尚書，格物院的掌舵人。朕問你，除了住房，百姓生活最離不開什麼？」
宋應星沉吟片刻，答道：「回皇爺，衣食住行，住已經解決，行有鐵路。剩下的，便是衣和食。但臣以為，比這些更重要的，是『淨』。」
「淨？」崇禎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
「對，乾淨。」宋應星鄭重地點頭，「數十萬人口聚集，吃喝拉撒，若無統一規劃，必定污穢遍地，時間一長，瘟疫橫行。臣以為，必須在新城建立統一的排污管道和淨水系統，此事，迫在眉睫！」
「說得好！」崇禎拍案叫絕。
他之前只想著蓋樓，卻差點忘了現代城市最關鍵的地下工程。
「此事，就交給你去辦！朕給你格物院再撥一千萬兩，要你用最快的速度，拿出方案，把朕所有新城的下水道和自來水管道，全部鋪設起來！廁所要統一標準，全部改成沖水式！朕要讓大明的百姓，用上比歐洲王室還要乾淨的水！」
「臣，遵旨！」宋應星激動得滿臉通紅。
崇禎又將目光投向了吳有性。
「吳愛卿，你是醫學院的院長。人吃五穀雜糧，哪有不生病的？新城人口密集，一旦有人生病，該怎麼辦？」
吳有性立刻出列：「皇爺，臣正為此事擔憂。傳統醫館，坐堂問診，效率太低，且藥價昂貴，百姓根本無力承擔。臣建議，在每個新城社群，設立『皇家醫務室』！」
「醫務室？」
「對！」吳有性從袖中取出一本早就準備好的冊子，「效仿軍隊中的軍醫制度，每個醫務室，派駐一名醫學院畢業的大夫，配五名護士。只負責處理頭疼腦熱、跌打損傷等常見小病。開的藥，也都是格物院新研製的成藥，比如阿司匹林，成本低廉，效果顯著。」
「百姓看病，只收一文錢的掛號費，藥費由皇家健康保險公司承擔。如此一來，小病不出社群，大病再送往城中醫院，既能保證百姓得到及時救治，也能將醫療成本降到最低！」
崇禎接過冊子，越看眼睛越亮。
這不就是後世的社群醫院加醫保體系嗎？
「准了！」崇禎當即拍板，「皇家衛生總署即刻成立，你吳有性，就是第一任署長！朕給你先斬後奏之權，所有新城的醫務室建設，由你全權負責！錢不夠，找徐光年！人不夠，醫學院立刻擴招！」
「臣，領旨！」吳有性聲音都有些顫抖。
最後，崇禎的目光落在了錢謙益身上。
這位曾經的東林領袖，如今的文化總管，顯得有些局促不安。
「錢愛卿，百姓吃飽了，穿暖了，病也有地方看了，但人活著，總得有點念想，有點精神寄託吧？」
錢謙益心中一動，連忙道：「皇爺聖明！倉稟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百姓安頓下來，自當教化。臣以為，當在各社群建立學堂、書館，並組織戲班、說書人，宣揚我大明新風，歌頌皇爺恩德……」
「這些都要有。」崇禎點點頭，話鋒卻一轉，「但朕要的，不止這些。」
他走到錢謙益面前，一字一句地說道：「朕要你，在每個社群，給朕建一個『公共服務中心』！」
「公共服務中心？」錢謙益一臉茫然。
「對！」崇禎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彩，「這個中心，要有一個大澡堂，讓所有百姓都能免費洗上熱水澡！要有一個託兒所，讓雙職工家庭的孩子有地方託管！還要有一個養老院，讓孤寡老人老有所依！更要有一個調解室，鄰里吵架，夫妻拌嘴，都去那裡解決！」
「朕，要讓大明的百姓，從出生到墳墓，都活在皇家的關懷之下！他們的喜怒哀樂，都與大明，與朕，緊密相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