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錢謙益徹底被崇禎這番驚世駭俗的言論給震住了。
澡堂?託兒所?養老院?
這哪裡是皇帝該管的事?這簡直比他們的親爹管得還寬!
然而,當他看到崇禎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時,他知道,皇帝是認真的。
這位皇帝,正在用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重構整個大明的社會結構。
正在此時,一名東廠的番子匆匆跑了進來,神色慌張。
「啟稟皇爺!天津衛,『未來城』一號工地,出事了!」
「講!」崇禎眉頭一皺。
「工地……工地上,一夜之間,有三百多名工人上吐下瀉,渾身無力,已經……已經死了十幾個人了!」
天津衛,未來城一號工地。
一股不祥的氣息,籠罩在成千上萬的窩棚上空。
原本熱火朝天的工地,此刻卻變得死氣沉沉。
大批的工人躺在窩棚里,面色蠟黃,不住地呻吟。
嘔吐物和排泄物的酸臭味,混合著草藥的味道,瀰漫在空氣中,令人作嘔。
李岩帶著一隊親兵,面色凝重地在工棚間穿梭。
每走進一個窩棚,他的心就沉重一分。
「大人,城裡請來的郎中都看過了,說是水土不服,中了暑氣,開了些方子,可……可一點用都沒有!」一個建設兵團的管事哭喪著臉報告。
「水土不服?」李岩的目光掃過不遠處渾濁不堪的飲水坑,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把那些郎中都給老子抓起來!」
開什麼玩笑!
這些工人,大部分都是從陝西跟他一路過來的,什麼苦沒吃過?會在天津衛這個魚米之鄉水土不服?
這背後,必有蹊矢!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
一隊插著皇家旗幟的騎兵,護送著幾輛奇怪的、箱子一樣的馬車,風馳電掣般地衝進了工地。
為首一人,正是新上任的皇家衛生總署署長,吳有性!
「李將軍,聖上有旨,此地即刻起,由皇家衛生總署接管!所有人,原地待命,不得隨意走動!」吳有性翻身下馬,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權威。
李岩一愣,隨即大喜過望:「吳大人,您可算來了!」
吳有性沒有理會他,而是徑直走向了那幾輛箱式馬車。
車門開啟,一群穿著白色罩衣,戴著口罩和手套的年輕人,動作麻利地跳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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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正是醫學院的第一批畢業生。
「立刻分割槽建立隔離帶!」
「對所有水源、食物進行取樣!」
「採集病患的嘔吐物和排泄物!」
「搭建臨時手術台,準備生理鹽水!」
吳有性有條不紊地下達著一道道命令。
李岩和他手下的那些軍官們,全都看傻了。
這是在治病?
怎麼看著比他們打仗布陣還專業?
尤其是當他們看到那些醫學院的學生,小心翼翼地用玻璃器皿收集那些污穢之物時,更是感到一陣陣的頭皮發麻。
「吳大人,這……這是在做什麼?」李岩忍不住問道。
「尋找病原體。」吳有性言簡意賅地回答。
他從一個學生手裡接過一個奇怪的、像是望遠鏡一樣的東西,對著一片玻璃片看了起來。
「顯微鏡?」李岩認出了這東西。
上次在京城,皇爺就是用這個,讓他們看到了水裡那些肉眼看不見的「小蟲子」。
片刻之後,吳有性放下了顯微鏡,臉色變得無比嚴肅。
「是霍亂!」
「霍亂?」李岩大驚失色。
這可是不亞於天花的可怕瘟疫,一旦爆發,死亡枕藉,足以讓整個工地變成一座鬼蜮!
「立刻封鎖所有水源!」吳有性當機立斷,「通知宋大人,馬上調集石灰和漂白粉過來!所有病患的排泄物,必須集中消毒處理!」
「另外,去,把工地負責後勤伙食的管事,全部給我抓起來,嚴加審問!」吳有性的眼中,閃過一絲駭人的寒光。
霍亂的傳播途徑,無非是水源和食物。
這麼大規模的集中爆發,絕對不是意外!
一定是有人在投毒!
……
與此同時,蘇州。
東林書院的舊址,已經被改建成了大明第一所皇家女子師範學院。
朗朗的讀書聲,從一間間窗明几淨的教室里傳出。
只是,她們讀的,不再是《女誡》、《烈女傳》,而是簡體字的課本,學的是算術、格物和衛生常識。
劉宗周站在一棵老槐樹下,聽著這與往昔截然不同的讀書聲,神情複雜。
想當初,他為了阻止女子入學,幾乎要以死相諫。
可如今,看著那些女孩兒眼中閃爍著的求知的光芒,他心中的那份堅持,卻在不知不覺中動搖了。
或許,皇爺說的是對的。
一個國家的強盛,不應該只靠男人。
「山長!」一名穿著教師制服的年輕人,快步走了過來,正是被魏忠賢「請」來協助他辦學的東林門生之一。
「何事?」劉宗周回過神來。
「山長,城裡……城裡的那些讀書人,又鬧起來了!」年輕人焦急地說道。
「又鬧什麼?」劉宗主眉頭緊鎖。
自從皇家師範學堂開始招生,蘇州城裡的風波就沒斷過。
先是抵制,發現沒用。
後是謾罵,結果被《大明日報》一篇《孔乙己》懟得體無完膚。
現在,他們又想出了什麼么蛾子?
「他們……他們聚集在貢院門口,說……說朝廷不公!」年輕人氣憤地說道,「他們說,憑什麼我們這些師範學堂畢業的,可以直接授官,他們寒窗苦讀十幾年,卻還要透過科舉獨木橋!」
「他們還說,我們學的都是奇技淫巧,根本不懂治國安邦之道,讓我們當官,是禍國殃民!」
劉宗周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這幫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貨!
他們難道還沒看清形勢嗎?
時代,早就變了!
當今皇爺,要的是能吏,是干臣,不是一群只會空談心性、滿口之乎者也的廢物!
他正要發作,卻見遠處一騎快馬絕塵而來,是京城來的信使。
「劉大人,聖上八百里加急!」
劉宗周心中一凜,連忙接過火漆密封的信筒。
拆開一看,只有簡短的一行字。
「朕的官,朕說了算。不服者,讓他們來考。」
落款,是朱由檢的親筆簽名。
劉宗周愣住了。
讓他們來考?考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