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三天，成了蘇州城所有讀書人的噩夢。
他們廢寢忘食，引經據典，想從聖賢書里找到答案，卻發現那些之乎者也，在這些務實到極點的題目面前，一文不值。
有人試圖用傳統算籌去解那道「孫子問題」，結果把自己繞死在裡面。
有人為了回答石灰的應用，跑去問農戶和工匠，結果被人家當成傻子一樣看待。
到了第三天，貢院門口只剩下寥寥數人，一個個面如死灰，眼神空洞。
當劉宗周再次出現時，為首的老秀才「撲通」一聲跪了下來，老淚縱橫。
「山長……不，劉大人！」
「我們……我們錯了！」
「這官，我們不當了！當不了啊！」
「求大人開恩，讓我們……讓我們也去師範學堂，當個旁聽生吧！我們……我們也想學算術！」
蘇州的科舉風波，以一種近乎荒誕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那些曾經眼高於頂的儒生，為了一個旁聽生的名額，擠破了腦袋，甚至不惜重金賄賂師範學堂的門房。
「格物救國」的口號，第一次，壓過了「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的千年魔咒。
訊息傳回京城，崇禎只是淡淡一笑。
他知道，思想的鋼印一旦被打破，新的秩序便會勢不可擋地建立起來。
而此時，在天津衛。
一場看不見硝煙的戰爭，也進入了尾聲。
皇家衛生總署的臨時總部內，燈火通明。
吳有性雙眼布滿血絲，但眼神卻異常明亮。
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擺放著幾份檢測報告和一疊厚厚的口供。
「皇爺，可以確定了。」吳有性對著一部樣式古怪的、連著電線的「電話」說道，「此次霍亂爆發，系人為投毒。」
電話的另一頭，傳來了崇禎平靜的聲音：「主謀是誰？」
「是天津本地的幾個糧商和藥材商。」吳有性沉聲說道，「他們不滿皇家銀行推行銀元券，斷了他們囤積居奇、哄抬物價的財路。於是便買通了工地的後勤管事，在飲用水和食物中，投入了……投入了霍亂病患的糞水。」
說到最後幾個字，即便是見慣了生死的吳有性，聲音中也帶上了一絲難以抑制的憤怒。
這已經不是謀財，這是喪心病狂的屠殺！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吳有性甚至能聽到崇禎那越來越沉重的呼吸聲。
他知道，皇帝陛下，動了真怒。
「死了多少人？」崇禎的聲音，冷得像是從九幽之下傳來。
「回皇爺，發現及時，控制得當。病患三千餘人，已全部用生理鹽水和抗生素救治，目前情況穩定。死亡……死亡二十七人。」
「二十七條人命……」崇禎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吳愛卿，你和李岩，這次做得很好。傳朕旨意，所有犧牲的工人，按陣亡將士標準三倍撫恤！所有參與救治的醫護人員，官升一級，賞銀千兩！」
「臣，代他們謝皇上天恩！」
「至於那些人……」崇禎頓了頓，語氣變得森然，「主謀和從犯，全部抓起來。在工地的中央，給朕搭一個高台。朕要親自去一趟天津。朕要當著所有工人的面，審判他們！」
……
三日後，天津衛。
崇禎乘坐「開山二號」專列，抵達了這座他親手締造的工業新城。
他沒有進城，而是直接來到了未來城一號工地。
工地中央，一個巨大的木製高台已經搭建完畢。
高台之下，是黑壓壓的數萬名工人。
他們雖然面帶菜色，但眼神中卻燃燒著火焰。
在那高台之上，十幾個被五花大綁的商人，和幾個工頭模樣的管事，正瑟瑟發抖地跪在地上。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看到崇禎的身影出現在高台上，數萬名工人山呼海嘯般地跪了下去。
那聲音，匯聚成一股洪流，足以讓天地為之變色。
「平身！」
崇禎抬了抬手，聲音透過一個鐵皮製作的、由蒸汽機帶動的「擴音器」，傳遍了整個工地。
「朕知道，你們當中，有很多人，都是從陝西跟著李岩將軍，一路過來的。你們曾經是流寇，是朝廷的敵人。」
「但朕給了你們一個機會。朕讓你們放下屠刀，拿起工具，用自己的雙手，建設自己的家園。」
「朕承諾過，只要你們肯干，朕就管你們飯吃，給你們發工錢，將來還分給你們房子，讓你們的孩子有書讀！」
「朕，做到了嗎？」
「做到了！」數萬人齊聲怒吼，聲震雲霄。
「可是！」崇禎話鋒一轉，聲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有些人，他們不希望你們過上好日子！」
他猛地一指跪在地上的那些商人。
「就是他們！這些滿腦子只有銀子，心腸比茅坑裡的石頭還黑的畜生！」
「他們因為朕不讓他們囤積糧食，不讓他們賣高價藥，就懷恨在心！他們往你們喝的水裡下毒，往你們吃的飯里投毒，想要害死你們，讓朕的『新家園』計劃破產！」
「他們害死了你們二十七個兄弟！」
「你們說，該怎麼處置他們！」
「殺了他們！殺了他們！」
「凌遲！千刀萬剮！」
工人們的怒火，被徹底點燃了，他們揮舞著拳頭，聲嘶力竭地咆哮著。
跪在地上的商人們，早已嚇得屎尿齊流，癱軟如泥。
崇禎卻再次抬手，壓下了眾人的聲音。
「殺，太便宜他們了！」
崇禎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死，是一瞬間的事情。朕，要讓他們活著，活在無盡的悔恨和痛苦之中！」
他看向一旁的徐光年。
徐光年心領神會，上前一步，展開一道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天津糧商王大富、藥商劉三德等人，罔顧天恩，心腸歹毒，謀害民工，罪不容誅！」
「然，上天有好生之德，朕亦不願多造殺孽。」
「特判處，罰金！」
「罰？」
台下的工人們都愣住了。
就只是罰錢？這也太便宜這幫畜生了！
徐光年沒有理會眾人的議論，繼續念道：
「查，王大富名下，有良田三千畝，商鋪二十七間，錢莊三座……經皇家稅務總局核算，共計偷逃稅款，白銀三百七十二萬兩！」
「查，劉三德名下，有藥田八百畝，藥鋪十二間……共計偷逃稅款，白銀一百九十五萬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