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崇禎準備啟程回京之時，王承恩卻拿著一份剛剛透過電報傳來的加密軍情，臉色煞白地跑了過來。
「皇爺，不好了！」
「南洋……南洋出大事了！」
干清宮，西暖閣。
空氣彷佛凝固了一般，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崇禎手裡捏著那份來自南洋的加密電報，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電報是徐光年發來的，內容很短，但資訊量卻極大。
「神聖同盟艦隊主力，繞過馬六甲，突襲我呂宋分艦隊，鄭將軍所部誘敵深入之計失敗，『飛剪三號』、『飛剪五號』戰沉，我軍損失慘重，被迫退守獅城主航道。敵軍勢大，恐難久守，請皇爺速派援軍！」
「混帳！」
崇禎猛地一拍桌子，上好的金絲楠木御案，竟被他拍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王承恩嚇得「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出。
他從未見過崇禎發這麼大的火。
即便是面對流寇圍城、勛貴逼宮，崇禎也始終保持著一種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冷靜。
但這一次，他真的怒了。
「鄭芝龍是幹什麼吃的！」崇禎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朕給了他最先進的戰艦，最犀利的火炮，最充足的補給！他手裡捏著足以碾壓這個時代任何一支艦隊的王牌，竟然還打了個敗仗？」
「飛剪船！那可是裝備了蒸汽動力和後膛炮的飛剪船！怎麼可能說沉就沉了？」
崇禎無法接受這個結果。
在他看來，這支艦隊，就是降維打擊的存在，對上風帆時代的歐洲聯合艦隊，應該是一邊倒的屠殺才對。
「皇爺息怒！」王承恩磕著頭，顫聲道，「鄭將軍驍勇善戰，忠心耿耿，想必……想必其中必有隱情！」
「隱情？」崇禎冷笑一聲，將電報扔在王承恩面前，「你自己看！」
王承恩戰戰兢兢地撿起電報，只看了一眼，便倒吸一口涼氣。
電報的末尾，還有一行小字。
「敵軍艦隊中，出現不明鐵甲艦，航速極快，火炮射程遠超我軍『海神炮』，船身堅固，我軍炮彈竟不能穿透！」
鐵甲艦！
這三個字，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崇禎的心上。
他瞬間明白了。
這不是鄭芝龍的錯。
是他，太大意了。
他一直以為，自己掌握著這個時代最頂尖的科技，可以對任何敵人進行降維打擊。
他忘了，他的敵人，也不是傻子。
在他埋頭發展，攀登科技樹的同時，別人，也同樣在進步！
「神聖同盟……」崇禎緩緩坐回龍椅，閉上了眼睛，腦海中飛速地運轉起來。
他之前透過菲利普的情報網，對這個所謂的「神聖同盟」有過一些了解。
那是由西班牙、葡萄牙、荷蘭、甚至英國等多個海洋強國，在教皇的撮合下，組成的聯合艦隊。
他們的目的，就是為了打破大明在東方建立的海上霸權，重新奪回香料、絲綢和瓷器的貿易主導權。
崇禎原本以為，這不過是一群裝備著老掉牙的前膛炮、靠著風帆驅動的木頭船組成的烏合之眾。
卻沒想到，他們手裡，竟然也掌握了鐵甲艦技術！
這怎麼可能？
蒸汽機技術，被他牢牢地控制在西山，核心圖紙只有他和宋應星等寥寥數人能夠接觸。
煉鋼技術，同樣是最高機密。
歐羅巴人，是從哪裡搞到的技術？
難道……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崇禎腦海中閃過。
間諜！
有內鬼！
「王承恩！」崇禎猛地睜開眼睛，眼神銳利如鷹。
「奴才在！」
「傳朕旨意，即刻封鎖西山所有工廠和格物院！許進不許出！」
「命魏忠賢親自帶隊，徹查所有能夠接觸到核心技術的人員，無論是誰，哪怕是宋應星、畢懋康，也給朕查個底朝天！」
「朕要知道，到底是誰，把朕的刀，遞到了敵人的手上！」
「遵旨！」王承恩連滾爬爬地跑了出去。
偌大的暖閣里，只剩下崇禎一人。
他走到巨大的世界地圖前，目光死死地盯著南洋那片蔚藍色的海域。
獅城，馬六甲海峽的咽喉。
一旦失守，他苦心經營的南洋布局，將毀於一旦。
大明通往世界的視窗，將被徹底關閉。
更可怕的是，一旦讓神聖同盟控制了南洋，他們便可以此為跳板，直接威脅大明的本土！
這是他絕對不能接受的！
「援軍……必須立刻派援軍！」
可是，派誰去？
孫承宗在遼東，要防備建奴。
孫傳庭在西北，要震懾流寇和蒙古。
新軍主力，大部分都在北方。
現在唯一能動用的，就是剛剛完成整編的京營。
可那些新兵，訓練時間尚短，根本沒有海戰經驗。
讓他們去對付歐羅巴人的鐵甲艦，無異於送死。
難道……
崇禎的目光，落在了地圖上，天津衛的位置。
他的手指，輕輕地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響。
一個無比瘋狂，甚至可以說是異想天開的計劃，在他的腦海中，漸漸成形。
「來人！」崇禎對著殿外喊道。
一個小太監連滾爬爬地跑了進來。
「傳旨，召畢懋康、茅元儀、吳有性，即刻入宮！另外，派人去西山動力廠，把『開山三號』和『開山四號』，給朕開過來！」
「開……開山號？」小太監愣住了，那不是在試驗場裡跑的鐵疙瘩嗎？開到皇宮裡來？
「朕的話，你沒聽清嗎？」崇禎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奴才遵旨！奴才遵旨！」小太監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跑。
半個時辰後。
畢懋康、茅元儀和吳有性，站在干清宮外的廣場上，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兩個龐然大物。
兩輛比三間屋子還要大的蒸汽裝甲車，如同兩頭鋼鐵巨獸，靜靜地停在廣場中央。
黑色的煙囪里，冒著滾滾的濃煙。
履帶下面，堅硬的青石板被壓出了一道道清晰的裂痕。
這，就是崇禎的底牌。
集結了大明最頂尖工業技術，原本準備用於陸地決戰的——「陸地巡洋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