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恩俸祿」的訊息,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大明朝野上下激起了千層巨浪。
京城,皇家銀行總行門口。
自打告示貼出去,這裡就沒清靜過。
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百姓,揣著好奇、懷疑、還有一絲微不可察的希冀,圍在銀行門口,對著那張巨大的告示指指點點,就是沒一個人敢先進去。
「老張,你說這事兒靠譜嗎?皇上真能白給咱錢?」一個穿著短褂的漢子,捅了捅身邊的同伴。
「誰知道呢?我活了四十多年,只見過官府催捐要稅的,沒見過上趕著送錢的。怕不是有什麼圈套?」姓張的漢子滿臉警惕。
「我聽胡同口的王秀才說,這是皇上的陰謀!想把咱們的底細都給摸清了,以後好變著法兒地收稅!」
「我也聽說了!還有人說,這錢是拿陽壽換的,領了就活不長!」
謠言像是長了腳的兔子,在人群中飛快地傳播,越傳越離譜。
銀行大堂內,徐光年看著門外黑壓壓的人群,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皇上,這都三天了,愣是沒一個人敢來領錢。再這麼下去,『皇恩俸祿』就要成全天下的笑話了!」徐光年對著專線電報機的話筒,聲音里滿是焦慮。
電報機那頭,很快傳來了崇禎平靜的聲音。
「急什麼。新事物,總要有人第一個吃螃蟹。朕已經安排好了。」
話音剛落,銀行外的人群突然一陣騷動。
只見一隊錦衣衛,護送著幾十名穿著西山鋼鐵廠工服的匠戶,徑直走到了銀行門口。
為首的,正是那個因為改良軸承而被皇帝親自接見過的鐵匠,趙大海。
「都讓讓!都讓讓!」錦衣衛粗暴地推開人群,清出一條道來。
百姓們嚇得紛紛後退,以為官府要抓人了。
只見趙大海帶著一群工友,在徐光年親自迎接下,昂首挺胸地走進了銀行。
「徐大人,我們是奉了皇爺的旨意,來領『皇恩俸祿』的!」趙大海嗓門洪亮,故意讓外面的人都能聽見。
外面的百姓們都伸長了脖子,大氣不敢出。
只見銀行的櫃檯後面,早就準備好了一座由銀元券堆成的小山。
趙大海第一個上前,遞上了自己的身份銅牌。
櫃員核對無誤後,拿起一枚刻著「皇家銀行」的印章,在名冊上重重一蓋,然後從錢堆里,數出了一百文的銀元券,遞給了趙大海。
「趙師傅,您收好。」
趙大海接過那張嶄新的銀元券,翻來覆去地看,手都有些發抖。
他回頭看了一眼同樣緊張的工友們,又看了看門外成千上萬雙眼睛,心一橫,轉身又把錢遞迴了櫃檯。
「這位小哥,俺……俺不識字,怕這紙是假的。俺能……能換成銅錢嗎?」
他這話一出口,門外的人群頓時炸開了鍋。
「看吧!我就說這紙錢不靠譜!」
「就是!還是白花花的銀子、沉甸甸的銅板實在!」
徐光年心裡咯噔一下,剛想開口解釋,卻見那櫃員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說道:「當然可以。皇上早有旨意,銀元券與制錢、白銀,隨時足額兌換。」
說著,他從櫃檯下,搬出了一串早就準備好的嶄新制錢,足足一百文,嘩啦啦地堆在了櫃面上。
那清脆的金屬碰撞聲,比任何話語都更有說服力。
趙大海的眼睛瞬間就亮了,他一把抓起那串銅錢,掂了掂分量,又挨個檢查了一遍,確認是貨真價實的官造新錢後,激動得滿臉通紅。
「是真的!弟兄們!是真的錢!」他沖著身後的工友們大吼。
工友們頓時沸騰了,一個個爭先恐後地湧向櫃檯。
「俺也要領!」
「給俺換成銅錢!」
銀行門外的百姓們,親眼目睹了這一切,腦子裡那根叫做「懷疑」的弦,徹底繃斷了。
「娘的,還真是白給錢啊!」
「那幫殺千刀的秀才,還說什麼是催命錢!我看他們就是不想讓咱們過好日子!」
「沖啊!再不去,錢就被領光了!」
不知是誰第一個喊出聲,下一秒,原本還在觀望的人群,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地湧向了銀行大門。
「排隊!都給老子排隊!」
守在門口的錦衣衛不得不拔出繡春刀,聲嘶力竭地維持秩序。
銀行內的徐光年,看著眼前這由冷清瞬間變為狂熱的景象,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扭頭看向那台沉默的電報機,心中對那位遠在紫禁城內的皇帝,生出了一種近乎膜拜的敬畏。
皇上,連人心都算到了。
他用趙大海這群最受皇恩的工人做「托」,用真金白銀的兌換來擊碎謠言,用最簡單、最粗暴,也最有效的方式,引爆了整座京城!
而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隨著第一批百姓領到錢,一股前所未有的消費狂潮,席捲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東來順的掌柜,一天賣出去的羊肉,比過去一個月還多。
瑞蚨祥的綢緞,被搶購一空,連庫底子都賣出去了。
就連街邊賣炊餅的武大郎,都樂得合不攏嘴,他攤位前的隊伍,從街頭排到了街尾。
無數中小商戶,在這場狂潮中賺得盆滿缽滿,他們看著手裡嶄新的銀元券,第一次發自內心地覺得,給皇上交稅,是件天經地義的事。
干清宮內。
崇禎看著皇家銀行和稅務總局透過電報實時傳來的資料,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盛。
發出去一千萬兩的「皇恩俸祿」,僅僅七天,就有超過六百萬兩透過稅收和儲蓄,回流到了國庫與銀行。
而整個京城的商業活動總量,翻了足足三倍!
「皇上,您真是神了!」徐光年站在御前,語氣里滿是嘆服,「臣現在才明白,您這招『皇恩俸祿』,哪裡是花錢,分明是在用錢生錢,是往大明的經濟血脈里,注入了一劑絕世大補藥啊!」
崇禎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多禮。
「這只是第一步。」他走到窗邊,看著宮外那片繁華的燈火。
「百姓們有錢了,吃飽穿暖了,接下來,他們需要什麼?」
徐光年想了想,答道:「精神上的富足?」
「對,也不對。」崇禎轉過身,眼中閃爍著一種奇異的光芒,「朕要給他們一個夢。」
「一個看得見、摸得著的,關於大明盛世的夢。」
「傳朕旨意,召錢謙益進宮!」
徐光年一愣,不明白皇上這個時候召那個已經被馴服的文壇領袖做什麼。
難道,是要讓他寫文章歌功頌德?
可他很快就發現,自己又一次低估了這位皇帝的想像力。
崇禎看著他,緩緩說道:「朕要辦一個『大明皇家電影製片廠』。」
「朕要拍一部……嗯,就叫《大明遠航》的大戲!」
「朕要讓全天下的百姓都看到,我大明的寶船,是如何縱橫四海!我大明的軍人,是如何開疆拓土!」
「朕要用這大戲,告訴他們,生在大明,是何其幸運!」
「錢謙益的筆桿子不是厲害嗎?朕就讓他來寫這個劇本!」
電影?製片廠?劇本?
一連串聞所未聞的詞彙,把徐光年砸得暈頭轉向。
他呆呆地看著皇帝,感覺自己彷佛在聽天書。
而崇禎,已經開始在腦中勾勒起了大明第一部主旋律商業大片的宏偉藍圖。
他知道,思想的陣地,自己不去占領,敵人就會去占領。
如今,他不僅要用錢袋子抓住百姓的心,更要用這劃時代的「電影」,徹底占領他們的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