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皇家大劇院內燈火通明,座無虛席。
三千名來自京城各行各業的百姓,懷著好奇與期待,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後台,錢謙益緊張地整理著自己的官袍,手心裡全是汗。
成敗,在此一舉。
「時辰到!開演!」隨著司禮太監一聲高亢的唱喏,劇院內瞬間安靜下來。
「咣——」
一聲雄渾的鐘鳴,伴隨著氣勢磅礴的交響樂,帷幕轟然拉開。
所有觀眾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舞台之上,竟然是一片碧波萬頃的「大海」,幾十艘按比例縮小的寶船模型,在「海面」上乘風破浪。船上旌旗招展,栩栩如生。
配合著背後用巨幅畫卷和燈光營造出的藍天白雲,那場面,簡直比真的一樣!
「我的天爺!這……這是怎麼弄出來的?」
「快看!那船在動!」
觀眾們徹底被這聞所未聞的舞台效果給鎮住了。
緊接著,由京城名角扮演的鄭和,身著錦繡蟒袍,在一眾「水師將士」的簇擁下,登上了主艦船頭。
「揚帆!起航!奉天命,宣國威於四海!」
演員的台詞字正腔圓,充滿了力量感,與激昂的配樂完美地融合在一起,瞬間就點燃了所有人的情緒。
劇情按照崇禎的大綱,一幕幕推進。
從寶船廠的百舸爭流,到馬六甲的智斗海盜,再到西洋古國的異域風情……
由格物院打造的各種精巧機械,在舞台上大放異彩。
時而電閃雷鳴,風雨大作;時而巨獸出海,張牙舞爪。
觀眾們看得如痴如醉,完全沉浸在了這場由聲、光、電共同打造的視聽盛宴之中。
他們跟著劇情,時而緊張,時而激昂,時而捧腹大笑。
當看到鄭和的船隊,用「神威大炮」將猖獗的海盜轟得人仰馬翻時,全場爆發出雷鳴般的叫好聲。
當看到西洋小國的國王,匍匐在鄭和腳下,獻上奇珍異寶時,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與有榮焉的自豪。
這部戲,沒有深奧的之乎者也,沒有酸腐的才子佳人。
有的,只是最直白的家國情懷,最熱血的英雄故事。
它精準地搔到了每一個大明子民內心最深處的癢處。
坐在二樓包廂里的徐光年和宋應星,也看得目瞪口呆。
「皇上……真是個妖怪。」宋應星喃喃自語,「他不僅懂格物,懂經濟,居然……連唱戲都能玩出這麼多花樣來。」
徐光年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他已經可以預見,這部《大明遠航》一旦在全國上演,將會掀起何等巨大的波瀾。
皇帝這哪裡是在唱戲,這分明是在給全天下的百姓,鑄造一個新的「魂」!
一個屬於大明,屬於鐵與火,屬於星辰大海的魂!
就在劇情推向最高潮,鄭和船隊滿載榮耀,準備返航之際。
異變突生!
舞台側後方,一處堆放著布景幕布的角落,突然竄起了一道火光!
火借風勢,瞬間就燃了起來,濃煙滾滾,迅速朝著舞台蔓延!
「著火了!著火了!」
後台傳來一陣驚慌失措的尖叫聲。
觀眾席也頓時亂作一團,百姓們驚恐地站起身,爭先恐後地朝著出口涌去,場面一度陷入混亂。
「肅靜!」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聲沉穩的暴喝,如同炸雷般在劇院內響起。
只見劇院二樓,一個身影猛地站了起來。
正是微服私訪,親自前來觀看首映的崇禎皇帝!
他身邊,數十名身著便衣的錦衣衛高手,瞬間拔刀在手,護衛在側。
「所有人都給朕坐下!」崇禎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區區小火,慌什麼!」
「劇院消防隊,何在!」
隨著他一聲令下,劇院四周的牆壁里,突然衝出來幾十名手持「水龍」(原始消防泵)和水桶的漢子。
他們訓練有素,分工明確,一部分人迅速沖向火場,用水龍噴射水柱;另一部分人則開始疏散人群,引導百姓從備用通道有序離開。
這些,都是崇禎在建造劇院之初,就親自下令設立的「消防兵」,隸屬於新建的「京師消防總局」。
百姓們看到官兵反應如此迅速,騷亂很快就被平息了下來。
後台的火勢,在強大的水壓面前,沒撲騰幾下,就被徹底澆滅。
一場可能造成重大傷亡的火災,就這麼被扼殺在了萌芽之中。
崇禎面沉似水地看著那片被燒得焦黑的角落。
意外?
他可不信。
就在這時,王承恩快步走到他身邊,低聲耳語了幾句。
「皇爺,人抓到了。是後台的一個道具工匠,點燃了浸過火油的幕布。」
「審。」崇禎只說了一個字。
「魏公公的人已經在審了。」王承恩頓了頓,又道,「另外,在後台的水缸里,發現了大量的巴豆粉。若是演員們喝了這水,今晚這台戲,怕是……要唱成另一出了。」
崇禎的眼神,驟然變得森寒。
縱火,下毒。
雙重保險,看來對方是非要攪黃了這場大戲不可。
「看來,有人很不希望朕的這部戲,唱成功啊。」
他冷笑一聲,目光掃過台下那些驚魂未定的百姓。
「傳旨,今晚所有觀眾,每人加發一百文『壓驚費』!」
「另外,告訴錢謙益,從明日起,《大明遠航》在京城所有劇院,免費公演十天!」
「朕不僅要唱,還要大唱特唱!朕倒要看看,誰能攔得住!」
皇帝的旨意,很快就傳遍了整個劇院。
原本還有些後怕的百姓們,一聽不僅沒事,還能領壓驚費,甚至可以免費再看,頓時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皇上聖明!」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一場危機,轉瞬間,又被崇禎變成了收買人心的絕佳機會。
而在劇院外一條漆黑的胡同里。
那個縱火後逃離的工匠,被兩名東廠番子死死地按在地上。
魏忠賢拎著一盞燈籠,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用他那獨有的,不陰不陽的語調問道:
「咱家很好奇,是誰給你的膽子,敢在皇爺的場子裡放火?」
那工匠還想嘴硬,可當他看到魏忠賢身後,那個賣糖葫蘆的小販,正笑眯眯地撕下臉上的偽裝,露出一張東廠檔頭的臉時,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他知道,自己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