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廠詔獄。
這裡是整個大明最令人聞風喪膽的地方,潮濕、陰暗,空氣里永遠飄散著一股血腥與腐朽混合的怪味。
那名縱火的工匠,像一條死狗一樣被拖進了刑房。
魏忠賢甚至都懶得用刑,只是將一份供狀,和幾張剛剛用炭筆畫出來的素描,丟在了他的面前。
「李四,二十三歲,原籍揚州,三年前因在家鄉毆打鹽商,被官府通緝,後流落京城,在西山煤窯做過苦力,半年前,經人介紹,進入皇家劇院做雜役。」
「介紹人,是京城『福順茶館』的掌柜,孫茂。」
「而這家茶館的幕後東家……」魏忠賢拖長了語調,用指甲輕輕划過一張素描,「是禮部的一位主事,名叫張若愚。」
「咱家說的,對嗎?」
那名叫李四的工匠,看著供狀上自己那被扒得乾乾淨淨的履歷,和素描上孫茂與張若愚那惟妙惟肖的畫像,心理防線瞬間崩潰。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東廠的效率為何會如此恐怖。
從他被抓,到被帶進詔獄,前後不過一個時辰,對方竟然連他三年前打過誰都查得一清二楚。
「說吧,是誰指使你這麼做的?」魏忠賢的聲音幽幽傳來,「咱家耐心有限,別逼咱家給你上『琵琶』。」
李四渾身一哆嗦,「彈琵琶」是東廠酷刑之一,能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我說……」他再也不敢有任何僥倖心理,「是……是張主事,他……他給了我一百兩銀子,讓我燒了戲台……還說,事成之後,會送我出關,去……去建州……」
「建州?」魏忠賢的眼睛眯了起來,一絲危險的光芒一閃而過。
又是建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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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皇太極的爪子,已經伸到京城裡來了。
他們也意識到了這部《大明遠航》的威脅。
「張若愚在哪?」
「回督公,已經拿下了。從他家裡,搜出了和建奴聯絡的密信,還有……幾位神父寫給他的信。」一名番子低聲回稟。
魏忠賢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不僅有建奴,還有紅毛夷的傳教士?
事情,比他想像的還要複雜。
他不敢怠慢,連夜將審訊結果和搜出的密信,呈送到了干清宮。
崇禎看著那些用漢文和拉丁文書寫的信件,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信中的內容,讓他怒火中燒。
原來,這張若愚,本是東林黨的一個邊緣人物,在新政中屢屢受挫,心生怨恨。
他先是搭上了潛伏在京城的建奴奸細,後來又透過奸細,認識了幾個以傳教為名,實則為「神聖同盟」搜集情報的西洋神父。
雙方一拍即合。
建奴和神聖同盟出錢出人,張若愚則利用自己在士林中的一些人脈,煽動對新政不滿的落魄文人,和一些被抄了家的漕幫地痞,在京城內外製造事端。
這次的縱火案,就是他們精心策劃的。
目的,就是為了破壞《大明遠航》的首映,打擊皇帝的聲望,動搖民心,從而為建奴和神聖同盟的反撲,製造機會。
「好一個裡應外合!」崇禎將密信狠狠地摔在地上,「朕給他們發俸祿,讓他們有飯吃,有戲看,他們卻勾結外敵,要掘朕的根!」
「王承恩!」
「奴才在!」
「傳旨給魏忠賢,把張若愚和所有牽涉其中的人,給朕掛在午門外,風乾!」
「傳旨給順天府,全城張貼告示,將這些漢奸的罪行,公之於眾!」
「傳旨給《大明日報》,給朕連出三期特刊,把這些人的醜事,給我寫透了!寫明白了!讓全天下的百姓都看看,這些滿口仁義道德的讀書人,背地裡都是些什麼貨色!」
崇禎的怒火,如同火山般噴發。
他最痛恨的,就是背叛。
尤其是這種,吃著大明的飯,卻想砸大明鍋的內賊!
「皇爺息怒。」王承恩連忙勸道,「只是……這麼一來,怕是又會引起士林動盪……」
「動盪?」崇禎冷笑,「朕就是要讓他們動盪!朕就是要讓那些還抱著幻想的讀書人看看,跟朕作對,是什麼下場!」
「朕的戲台,朕的江山,誰敢來拆,朕就先拆了他的骨頭!」
第二天,京城的天,變了。
數百名被抓捕的奸細,其中大半都是些窮困潦倒的秀才和生員,被黑壓壓的東廠番子押著,從東廠詔獄,一直遊街到午門。
為首的張若愚,更是被扒光了官服,披頭散髮,狼狽不堪。
《大明日報》的號外,像雪片一樣灑滿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白紙黑字,將張若愚等人如何勾結建奴,如何接受紅毛夷的銀子,如何策劃縱火,如何企圖在水缸里下毒的罪行,寫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甚至,連他們和建奴來往的密信內容,都被原封不動地刊登了出來。
「將京城虛實,報於大汗知曉……」
「待天兵入關,必為內應,開城相迎……」
這些赤裸裸的賣國言論,像一記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每一個看到報紙的京城百姓心上。
「畜生!這幫讀聖賢書的,竟然是賣國賊!」
「虧我還以為他們是為民請命,原來是收了建奴的黑錢!」
「燒死他們!燒死他們!」
民憤,被徹底點燃了。
成千上萬的百姓,自發地湧向午門,他們手裡拿著爛菜葉、臭雞蛋,甚至石塊,瘋狂地朝著那些被吊起來的漢奸砸去。
場面一度失控。
而此時的皇家大劇院,卻是另一番景象。
劇院門口,排起了比昨天更長的隊伍。
經歷了昨夜的虛驚一場,又看了報紙上關於漢奸破壞的報導,百姓們對這部《大明遠航》,產生了空前的好奇與熱情。
他們想親眼看看,到底是一部什麼樣的神仙大戲,能讓建奴和紅毛夷都感到害怕。
當大戲再次開演,當那氣勢磅礴的音樂再次響起,當鄭和的寶船再次「揚帆起航」時。
台下的觀眾,爆發出比昨天熱烈十倍的掌聲和歡呼聲。
他們看的,已經不僅僅是一齣戲了。
他們看的,是他們自己的大明,是他們用雙手和汗水,正在共同建設的那個盛世美夢!
而在這一切的背後,崇禎站在干清宮的城樓上,用千里鏡遙遙望著午門方向的騷動,和皇家大劇院門口的人潮。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知道,清洗,還遠遠沒有結束。
「魏忠賢。」他頭也不回地開口。
「奴才在。」一個影子從他身後無聲地浮現。
「那些傳教士,審得怎麼樣了?」
魏忠賢躬身道:「回皇爺,嘴很硬。不過,他們的一個僕人招了。他們在京城西郊,有一個秘密的據點,似乎……在研究什麼東西。」
崇禎放下千里鏡,緩緩轉身。
「帶上神機營,跟朕去看看。」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朕也很好奇,這幫神棍,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究竟在搗鼓些什麼見不得人的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