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深吸一口氣,壓下胸中激盪的情緒,緩緩開口:「徐愛卿,大明皇家開拓總公司,朕給你三個月的時間,把架子搭起來。錢,朕從內帑給你撥一千萬兩啟動資金。人,你自己去挑!」
「但是!」崇禎話鋒一轉,視線掃過眾人,「公司是骨架,要讓這副骨架動起來,還需要最堅韌的肌肉和最鋒利的爪牙!」
他看向孫承宗:「孫愛卿,講武堂的第一批學員,訓練得如何了?」
孫承宗立刻躬身出列:「回皇上,三百名學員,已經完成了為期一年的基礎課程和訓練。無論是算學格物,還是佇列槍炮,皆已爛熟於心。」
「爛熟於心?」崇禎哼了一聲,「紙上得來終覺淺。朕的兵,可不是一群只會紙上談兵的書呆子。」
「朕要的是能打仗,能打勝仗,能給朕從萬里之外搶回金山銀山的狼!」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森然:「傳朕旨意,講武堂第一期,提前結業。結業大考,就在三日後!」
「結業大考?」孫承宗一愣,有些不解,「皇上,不知這考題是……」
往常的武舉,無非是考校騎射、兵法、策論。但講武堂的學員學的都是新東西,這考題,還真不好出。
崇禎走到地圖前,沒有看那些歐羅巴或者新大陸,而是將長杆重重地點在了大明版圖的腹地。
「考題?」
「很簡單。」
崇禎轉身,一字一句地說道:「朕給秦家寶,還有那三百學員,每人配一百名神機營的老兵,再給他們一道空白的聖旨。」
「讓他們去天津衛,去把李岩手底下那十萬已經安置下來的流寇,給朕整編了!」
「什麼?!」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徐光年眼皮狂跳,孫承宗更是差點把鬍子給拔下來。
「皇上,萬萬不可啊!」孫承宗急忙勸諫,「那十萬流寇,雖已歸順,但匪性未除,桀驁不馴。讓一群毫無經驗的毛頭小子去整編他們,這不是羊入虎口嗎?一旦激起兵變,天津衛危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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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變?」崇禎嗤笑一聲,「孫愛卿,你太小看朕的兵了,也太高看那群烏合之眾了。」
「朕給他們最精良的火槍,最充足的彈藥,還給了他們先斬後奏的權力。如果這樣,他們還彈壓不住一群連飯都吃不飽的流寇,那他們就沒資格當朕的將軍,死了也是活該!」
「朕要的,不是循規蹈矩的將才,而是能打破一切規則,解決一切問題的帥才!」
「告訴秦家寶,朕不管他用什麼方法,威逼、利誘、分化、收買,都可以!」
「朕只要一個結果!」
「三個月內,給朕從那十萬流寇里,拉起一支五萬人的『開拓軍』!一支絕對服從命令,隨時可以拉出去啃硬骨頭的遠征軍!」
「做到了,他秦家寶,就是朕親封的開拓軍第一任總兵官,授正二品都督同知銜!」
「做不到……」崇禎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殘酷的笑意,「那就讓他提頭來見!」
大殿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皇帝這天馬行空又酷烈無比的畢業考試給震住了。
這哪裡是考試?
這分明是用十萬顆隨時可能爆炸的火藥桶,來檢驗那三百個年輕人的成色!
贏了,一步登天。
輸了,粉身碎骨!
孫承宗還想再勸,卻被崇禎一個眼神制止了。
他知道,皇帝心意已決,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臣……領旨。」孫承宗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三天後,西山講武堂。
新科狀元秦家寶,身著筆挺的講武堂制服,從孫承宗手中接過了那道分量千鈞的聖旨。
他的身後,是三百名同樣年輕,眼中卻燃燒著火焰的同窗。
「秦家寶,皇上的旨意,你都明白了?」孫承宗看著眼前這個自己頗為欣賞的年輕人,神情複雜。
「學生明白。」秦家寶的聲音沉穩有力。
「此去天津,九死一生。那十萬流寇,都是見過血的亡命徒,你們……」孫承宗欲言又止。
秦家寶卻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孫師,您忘了,皇上教我們的第一課是什麼嗎?」
孫承宗一怔。
「皇上說,規矩,是用來保護弱者的。而我們,是要成為制定規矩的強者!」
「一群連自己命運都無法掌握的流寇,也配跟我們談規矩?」
秦家寶轉身,面向身後三百袍澤,振臂高呼。
「弟兄們,皇上給了我們一個一步登天的機會!」
「想當將軍嗎?想封妻蔭子嗎?想跟著皇上去征服世界嗎?」
「想!」三百人的怒吼,聲震雲霄。
「那就走!」秦家寶抽出腰間的指揮刀,向前一指,「去天津!給那幫土匪,好好上一課!」
「讓他們知道,什麼是大明的軍法!什麼是皇上的天威!」
當天,在三萬神機營精銳的護送下,三百名講武堂學員浩浩蕩蕩地開赴天津。
而他們即將面對的,是李岩麾下,那十萬剛剛放下武器,眼中依舊閃爍著野性與不馴的……前流寇大軍。
一場前所未有的風暴,即將在大明的工業心臟——天津衛,猛烈颳起。
天津衛,建設兵團大營。
李岩站在高高的點將台上,看著底下黑壓壓,一眼望不到頭的人群,眉頭緊鎖。
自從被崇禎皇帝收編,這兩萬流寇,加上後來陸續招安的八萬多人,組成了這支龐大的「建設兵團」。
他們修築新城,開挖河道,幹勁十足。
有飯吃,有錢拿,有房住,日子比以前當流寇時好了不知多少倍。
但李岩清楚,這種安穩只是表象。
這十萬人,骨子裡還是狼。
只是被皇上用更美味的肉,暫時餵飽了而已。
一旦肉不夠吃了,或者有人想搶他們的肉,他們會毫不猶豫地再次亮出獠牙。
「軍師,京里來人了!」一名親兵匆匆跑上點將台。
李岩抬眼望去,只見遠處煙塵滾滾,一隊隊身穿赤紅色軍服,手持燧發槍的神機營士兵,正呈戰鬥隊形,緩緩向大營壓來。
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李岩心中一凜。
神機營是皇帝的親軍,無詔不得出京。
如此大的陣仗,出什麼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