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門被徹底關上之後,書房裡只剩下朱英和趙德兩人。
趙德臉上的笑意消失得一乾二淨,臉色都黑了起來。
原本他是覺得徐忠這個人本事可用,將他吸收進來也是希望能夠讓他為自己所用。
可如今一看,他對杭州那個死鬼堂主可真的是太忠心了,忠心到讓他有些反感。
留他在身邊是否是個禍害?
萬一他一心想著報仇惹出些什麼禍端,會不會牽連到自己?
身為一個掌權者,這是趙德不得不考慮的資訊。
朱英將趙德的表情變化都看在眼裡,腦海轉了一圈,心中頓時有了主意。
但現在,還是把自己的身份給坐實先。
想到這,朱英輕咳一聲,看向趙德,笑道:
「趙壇主,不知我所說的生意,你意下如何?」
趙德聞言,抬起了頭,看著笑意吟吟的朱英。
「陸副堂主。」
他輕聲說著,語調平緩但又帶著幾分奸詐。
「空口白話,誰都能說。」
「趙壇主不信我?」
朱英的目光一凝,語氣也淡漠幾分。
「信?」
趙德嗤笑一聲,似乎在聽一個什麼笑話。
「你拿什麼讓我信?就憑你所說的話?還是徐忠給你做的證?」
他將身子往前傾,目光緊緊地盯著朱英:
「不得不說,你的條件確實誘人,而且孔家的貨在你手裡,皇親的信物也在你手裡,這就讓我更加懷疑你了!」
朱英晃著的腿停了,他無奈地搖了搖頭,問道:
「趙壇主想說什麼?」
「簡單。」
趙德露出一個狐狸般的笑容,說道:
「給我辦件事。辦成了,山東分壇的人,隨你呼叫。」
說罷,他伸出手指往窗外一點:
「濟南府西城,有個百戶所。裡頭有個總旗,叫王振。」
朱英沒吭聲。
趙德也沒有打算聽朱英說什麼,自顧自接著說道:
「這人擋了我們三次財路。我們在濟南的暗樁,折了六個在他手上。」
隨後,他又看著朱英,樂呵呵道:
「你的人不是野路子多?去把他腦袋提來。」
朱英聽完,心中不由得發出冷笑。
這個老狐狸!
王振這名字他是知曉的。
在過來之前,他檢視了山東錦衣衛的暗檔,特別是濟南府的。
而這個王振,排頭一號。
那是專門跟白蓮教過不去,在他手底下白蓮教教徒的鮮血累累。
趙德這招毒啊!
一來,殺錦衣衛總旗是死罪,幹了就別想回頭。
二來,王振身手是出了名的狠,去的人九成得折。
三來......朱英瞟了一眼趙德。
這老東西擺明了要看他到底幾斤幾兩。
「行啊。」
朱英突然咧嘴笑道:
「小事一樁。」
趙德聞言,挑了挑眉,帶著質疑問道:
「小事一樁?」
「壇主等著看戲就行。」
朱英站起身,一副說干就要去乾的樣子。
「哪天要他人頭?」
「我給你五天時間!」
隨後,趙德又補了一句:
「記住,我要活的。」
朱英的臉微微抽搐一下,心裡直罵娘。
先不說活捉要比殺人不知難上多少。
這擺明就還是信不過他,生怕他跟錦衣衛合作對外宣稱王振死了。
只是,眼下沒有其他退路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成。」
他點了點頭,便往外走去,走到門口又回頭看向趙德,露出了一個神秘的笑容:
「趙壇主,人我給你弄來,你可得說話算話。」
趙德擺擺手。
朱英拉開門,外頭的守衛立刻讓出來一條路。
他大步往外走,心裡盤算開了。
殺王振?
他瘋了才殺自己人。
活捉?更加不可能。
可這投名狀不交,趙德這關過不去。
得好好計劃一下,想想怎麼玩個花樣。
......
回到倉庫之中,周麒周麟二人迅速迎了上來。
「大人,一切順利嗎?」
周麟眼睛亮著光,這段時間他在這倉庫呆悶了,希望能換個環境。
朱英搖了搖頭,一臉沉思的走向椅子上坐了下去。
他還在想著,該怎麼去擺一場大戲。
這場戲他已經梳理得差不多,其中的關鍵,就在於王振能否配合了。
只是......對於王振來說,出現意外的可能性極大!
但,也沒其他辦法了。
將一切梳理完成,朱英看向周麒兩人,說道:
「周麒,你在這守著,周麟你跟我出去辦點事!」
他決定親自去找王振談談,希望王振能夠配合他的計劃。
周麒平日就是一個穩重的人,讓他在這守著朱英放心。
兩人自然沒什麼意見。
隨後朱英稍稍整理了一番,換了身衣服。
此時,外邊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月亮已經若隱若現。
朱英一直坐在倉庫外邊,只等著天色徹底暗下來。
這邊還是太不方便了,一直都有暗哨盯著他們。
直到月亮被烏雲給擋住了,朱英才對著周麟輕聲說道:
「走了!」
周麟點了點頭,腳下發力,一個躍起立在牆頭,左右看了一番,才朝著朱英點了點頭。
朱英也跟著躍上牆頭,兩人便往濟南府西城行去。
七拐八繞之後,他們進了一家名為「安濟」的藥鋪。
這是錦衣衛設立在此處的暗探聯絡點。
走進藥鋪,裡面瀰漫著濃重的中藥味。
櫃檯後邊,老掌柜矗立在那,對於進來的兩人眼皮都沒抬一下。
朱英走到櫃檯前,手指輕輕敲了三下,一重兩輕。
「掌柜的,抓一副定風散。」
老掌柜這才抬起頭,渾濁的眼睛打量了他一下,慢悠悠地站起身。
「跟我來。」
他領著朱英和周麟穿過藥堂,來到後院一間堆滿藥材的廂房。
「等著。」
老掌柜丟下兩個字,轉身出去,還順手關上了門。
房間裡很暗,連燈火都沒有,只有一扇小窗透進些許月光。
沒過多久,門外便傳來一陣腳步聲。
門被推開,一個身材高大,面容剛毅的男人走了進來,腰間佩著錦衣衛總旗的腰牌。
來人正是王振。
他一進來,目光就在朱英和周麟身上打轉。
「誰找我?」
他的聲音十分渾厚,身上帶著一股常年跟三教九流打交道養成的混不吝的氣質。
朱英則從懷裡掏出一塊令牌,朝著他拋了過去。
這令牌不是普通的錦衣衛腰牌,而是蔣瓛親手所發的密令,上面有著獨一無二的暗記。
王振接過令牌,藉著月光仔細翻看,臉色從警惕狐疑變為震驚,最後是難以置信。
隨後,他抬起頭,看著朱英,顫巍巍的問道:
「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