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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孔家的切割

2026-10-23 06:14:23 作者: 葉知秋

  曲阜,衍聖公府。

  自從出了孔玄風那攤子事後,往日裡賓客盈門的府邸,此刻早已人影闌珊。

  昔日裡那些隔三岔五就要找個理由前來拜訪的人一夜之間彷佛都消失不見。

  無一人敢在這個時候跟孔家有所聯絡,生怕被那位士人口中的「暴君」給盯上。

  正堂之內,孔家主脈和一部分旁支的核心族人悉數到場,一個個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出。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當代衍聖公孔希學端坐於主位,面色無波。

  彷佛外界那場足以傾覆孔家的風暴,與他沒有半點關係。

  他的面前,一名老僕正攤開一卷黃綢,手持狼毫,筆尖懸於半空,等待著主人的示下。

  待那幾位年老的族中長老拄著拐杖坐到了位置上後。

  孔希學終於開口,聲音當中充滿著衍聖公的威嚴。

  「寫。」

  「罪臣孔希學,誠惶誠恐,叩奏聖上。」

  伴隨著孔希學的開口,那老僕手腕一動,筆走龍蛇將他的話刻在紙上。

  

  堂下,孔諝抬起頭看向孔希學,滿臉的不可置信。

  「父親......」

  孔希學瞥了他一眼,沒有理他,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臣孫玄風,自幼頑劣,不服管教,屢生事端。臣教孫無方,致其誤入歧途,勾結白蓮妖孽,罪在不赦。」

  「此等不肖子孫,敗壞門風,玷污聖賢,實乃孔氏之奇恥大辱!」

  孔諝的身體伴隨著孔希學的話顫抖著,嘴唇哆嗦,想要說些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的身旁站著孔訥,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眼中多是鄙夷。

  說到一半,孔希學停了下來,端起手邊的茶碗,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似乎在思索著要怎麼去說。

  孔諝抬起頭,希冀地看著父親,希望他能收回成命。

  可孔希學接下來的話卻讓他的身體愈發冰冷。

  「臣為正視聽,為保聖人顏面,今請削去孔玄風族籍,將其逐出孔氏門牆!」

  「其所犯罪責,皆由其一人承擔,與我曲阜孔家,再無瓜葛!」

  「臣泣血懇請陛下,降下雷霆之怒,嚴懲此獠,以儆效尤!臣,不勝惶恐待命之至!」

  「砰!」

  他的話音落下,手中的茶碗也重重頓在桌上。

  老僕也在他的話說完之後收筆,將寫好的奏章呈上。

  孔希學看也沒看,直接取出衍聖公的大印,重重蓋了上去。

  「立刻,八百里加急,送往金陵。」

  「是。」

  一名家將上前,接過奏章,快步離去。

  直到那身影消失,孔希學才緩緩掃視了一圈堂下眾人,語氣平靜。

  「還有一件事。」

  他看向身邊的管家,吩咐道:

  「府里這些年,有些下人手腳不乾淨,嘴巴也不牢靠。你去,把單子上的人,都處理乾淨。」

  管家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跟在孔希學身邊多年,他跟孔希學之間早已達成了默契。

  許多話並不需要講得太明白。

  孔希學的話輕飄飄的,卻讓在場的所有人後背發涼。

  他們都十分清楚,「處理乾淨」是什麼意思。

  「父親!」

  孔諝再也忍不住了,他從地上站起,指著孔希學,雙眼通紅。

  「玄風是您的親孫子啊!您怎麼能......怎麼能這樣對他!」

  孔希學抬起眼皮,靜靜地看著他,眼神里沒有絲毫波瀾。

  「親孫子?我孔家傳承兩千年,哪一代沒有幾個不成器的東西?」

  「父親,您不能見死不救!秦王那邊不是已經回信了嗎?只要我們......」

  「閉嘴!」

  孔希學突然間一拍桌子,厲聲喝道。


  他霍然起身,幾步走到孔諝面前,目光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兒子。

  「你以為,我們還有得選嗎?」

  「蔣瓛那條瘋狗已經把刀架在了我們脖子上!朱元璋那個屠夫,正等著我們犯錯!」

  或許是被孔諝的某一句話所刺激到,他說話的語氣都變了,變得冰冷。

  孔諝被父親的氣勢所懾,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

  他從未見過父親如此失態。

  「可......可玄風他......」

  「玄風?」

  孔希學冷笑一聲,笑聲里滿是對這對父子的譏諷和失望。

  「他就是個廢物!一個被憤怒和嫉妒沖昏了頭的蠢貨!」

  「他把刀遞到了朱皇帝的手裡,難道還指望著我們整個孔家去給他陪葬?」

  孔諝「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抱住了孔希學的大腿,涕淚橫流。

  「父親,求求您了!就救玄風一命吧!兒子給您磕頭了!求求您!」

  他一邊說,一邊重重地將頭磕在冰冷的地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孔希學低下頭,看著腳下這個為了給兒子找條活路而卑微乞求的男人。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這個傻孩子,如果孔家出面能夠救孔玄風,他又何嘗不願出手。

  但是,此事非同小可,甚至關乎孔家的命運以及他的大計。

  就算救,也不能是孔家出手相救。

  他很想將這些話告訴給孔諝聽,但掃視了堂內一圈,什麼人都有。

  這些想法很快又被冰冷的理智所取代。

  他一腳踹開孔諝,力道之大,讓孔諝在地上滾了兩圈。

  「沒用的東西!」

  孔希學居高臨下地指著他,語氣當中滿是恨鐵不成鋼。

  「你哭!你鬧!有什麼用!」

  「玄風已經是個死人了!從他被錦衣衛抓住的那一刻起,他就必須死!」

  「他死了,孔家或許還能活。他要是活著,整個山東計程車族,都要跟著我們一起灰飛煙滅!」

  孔諝癱在地上,呆呆地看著自己的父親,彷佛第一天認識他一樣。

  孔希學緩緩走回主位,重新坐下,整了整衣冠,又恢復了那副古井無波的模樣。

  但凡孔諝能夠有他大哥孔訥一半的機智,都能明白。

  此刻最要緊的就是在朱元璋大清洗之前表明孔家的態度,為孔家日後的計劃爭取更多的時間。

  他看著絕望的孔諝,一字一句,緩緩說道:

  「記住,他不是你兒子,也不是我孫子。」

  「他只是一個用來平息皇帝怒火的祭品。」

  「你要是還想不開,就自己去祠堂跪著。想不通,就別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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