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國公府的馬車寬大奢華,哪怕坐進去四個人都絲毫不會覺得擁擠。
車廂裡面鋪著厚實的羊絨毯,旁邊還有爐火燒著。
但車內卻顯得有點寂靜。
特別是蕭媚兒,出門前還好好的,但此刻一坐上車,立馬便變得緊張起來。
她的雙手死死抓著衣角,手指不停擺動。
時不時的看著看向窗外倒退的街景,那應天府的繁華此刻在她眼中成為了催命的符咒。
「朱英......鄭國公他......真的不介意?」
她的聲音細微,臉上帶著藏不住的惶恐。
另一邊,黃冰蘭也沒好到哪裡去。
她的頭低著,眉頭微蹙,讓精緻的妝容都有些支離破碎。
她還沒有見過如此大的人物,特別是這個大人物還是自己中意男子的長輩。
朱英坐在兩人中間,伸出雙手,分別握住兩人白嫩的手掌,輕輕捏了捏。
「你們不用緊張,常叔的人很好的。」
他的語氣輕鬆,對常茂有著絕對的信任。
「他認的是我這個人,你們是我的人,那他絕對不會難為你們。」
明明跟常茂藍玉認識沒多久,但朱英下意識就覺得他們絕不會讓自己為難。
黃文遠坐在另一邊的角落,背脊挺得筆直,手中緊緊攥著一把摺扇。
哪怕再怎麼緊張,他也要強撐起讀書人的體面。
可聽著朱英的話,他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那兩個女孩也就算了,畢竟將來可能就是朱英的夫人。
可他......算什麼東西。
若不是朱英所說的那些話打動了他,他絕不會跟上來。
......
不多時,馬車緩緩停穩。
管家早已經側門候著,見車門被開啟,趕忙一路小跑迎上來。
「朱大人,兩位姑娘,黃先生,快請。老爺就在後堂等著。」
再次來到常茂家,朱英還是忍不住感慨這些勛貴懂得享受生活。
那門口威武的石獅子,高高的階梯以及高聳的門楣,無不透露著一股屬於頂級權貴的威壓。
穿過大門,經過一條迴廊。
迴廊兩側站滿了披甲持銳的常家親兵。
那正是開平王常遇春留下的老班底。
這陣仗,讓除了朱英以外初來乍到的三人變得更加拘謹,生怕觸動到常家的規矩。
也就當了幾個月孔家三夫人的蕭媚兒稍微好點。
來到後堂,常茂那爽朗的笑聲便傳了出來。
「大侄子,你可算來了!」
他從內堂走出,大步跨下台階,走到幾人身前。
他的目光在朱英身上掃過,對於英氣十足的朱英十分滿意。
隨後又看向蕭媚兒跟黃冰蘭。
那目光讓兩人覺得渾身發冷,感覺像是在面對上位者的審視。
就在兩人緊張無比的時候,常茂身上的氣勢一收,哈哈大笑道:
「好你個臭小子!眼光可真毒!」
「這兩位姑娘都很好,配得上你。哈哈哈哈!」
如果其他人講這種話會顯得很自大,但在常茂口中說出,蕭媚兒她們都覺得十分正常。
甚至......還有一種被認可的欣喜。
特別是蕭媚兒,她抬著頭看向常茂,卻發現對方眼中都是欣慰。
常茂絕對知曉她的身份,但是他毫不在意。
「奴家蕭氏,見過國公爺。」
蕭媚兒深吸一口氣,盈盈下拜,禮數周全。
黃冰蘭也趕忙跟著行禮,聲音輕顫。
最後,眾人目光看向了黃文遠。
朱英趕忙介紹道:
「常叔,這是冰蘭的哥哥,黃季黃文遠。」
黃文遠見朱英終於介紹自己,趕忙俯下身行了個禮。
「學生黃文遠,見過國公大人。」
常茂點了點頭,揮了揮手。
「不用多禮,你們都是小英的人,那就是我常家的人。」
「常叔這裡,沒有那麼多規矩。」
就在這時,常茂的夫人也從內堂走出。
當她見到朱英的時候,也是一陣失神。
怪不得,怪不得老爺會對一個小小的錦衣衛百戶這麼看重。
緊跟著,她便恢復了神色,笑著說道:
「這位就是小英吧,老是聽老爺念叨,終於見到你了。」
朱英也笑著回應道:
「小侄朱英,見過嬸嬸。」
「好好好,嘴真甜。」
常夫人對朱英十分滿意,還想多聊幾句,但常茂卻說道:
「夫人,你先帶著兩個姑娘進內堂喝喝茶。我跟小英有話聊。」
說著,他又看著黃文遠,說道:
「她們女眷去聊她們的,文遠你也跟著一起來吧。」
黃文遠大喜,趕忙應下。
......
來到東暖閣,常茂讓下人準備好茶水後,便說道:
「你跟冰蘭那姑娘是黃維楨的孩子?」
黃文遠點了點頭,有些詫異地問道:
「國公您認識家父?」
「算是吧。」
常茂喝了一口茶,砸吧了一下。
「之前去巡視山東左衛,有跟你爹聊過。」
「聽朱英說,你是在山東還有功名?」
「學生慚愧,曾中過秀才,本想今年下場,奈何家中遭逢巨變......」
黃文遠說到此處,眼神暗淡了幾分。
常茂倒是知道黃家的事,當初因為華雲飛那件事跟朱英結識的時候就探查過兩人的身份。
「事情發生了,誰也沒有辦法。但你還年輕,得向前看。」
「你是個讀書人,讀書人好,皇爺就喜歡讀書人!」
「文遠,咱也不跟你多說別的。既然小英喜歡你家丫頭,那我就把你也當自家人了。」
「你若還想繼續考功名,老夫便把你安排到國子監去。」
「在那好好熬個兩年,考個進士,也算給你們黃家光宗耀祖了!」
此話一出,東暖閣里瞬間陷入了寂靜。
國子監,那可是天下學子夢寐以求的聖地,非名門望族或大才者不可入內。
常茂這一句話,就相當於給黃文遠開了條通天路。
這讓黃文遠不由得呆愣在原地,手中紙扇掉了都不知道。
「咳咳。」
朱英見狀,便輕咳兩聲,提醒黃文遠道謝。
黃文遠反應過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額頭重重磕在青磚上。
「國公爺大恩,學生粉身碎骨都難報萬一!」
「行了,起來說話,別跟老子搞文人那一套。」
常茂哈哈笑了幾聲,隨即說道:
「你也不用謝我,後邊多多幫扶著小英就得了。」
黃文遠點了點頭。
他清楚常茂所做這一切都是看在朱英的份上。
而朱英也用帶著謝意的眼神看著常茂。
常茂這是在幫助他培養一套班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