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眼睛一亮,舔了舔嘴唇,搓著手道:「這個好,這個好!半斗是吧?換了換了!」說著,他伸手在光幕上那燒刀子條目一點。
他名後的「半斗」清氣瞬間消失,而光幕上「燒刀子」條目旁邊出現了一個「已兌」的小字。接著,徐真陽手中憑空多了一個歪嘴葫蘆,他拔開塞子聞了聞,陶醉地眯起眼,仰頭灌了一大口。
「哈!痛快!」雖然魂體喝不到真酒,但那模擬的口感顯然讓他很滿意。
眾人默然。
陳爍目光掃過榜單,落在第一條「《基礎刀法精要》」上。他本身刀法不弱,但都是戰場上和刑獄裡磨鍊出來的野路子,缺系統錘鍊。這「神授」聽起來玄乎,但或許有用。他名後有三斗清氣,剛好夠。
他伸出手指,點在條目上。
一股清涼的氣息瞬間順著他手指湧入腦海。
無數關於握刀、運勁、步伐、劈砍撩刺的技巧和感悟,如潮水般湧現,與他原有的經驗快速融合。
不過幾個呼吸,他再看向自己虛握的手,感覺對刀的理解更深了一層。
「果然有用。」陳爍心中暗忖。
王硯之猶豫了一下,兌換了《常見符籙圖解》。他名後只有一斗,兌換後清氣歸零。一本薄薄的、泛黃的古書虛影落入他手中,他迫不及待地翻開,只見裡面用蠅頭小楷畫著各種複雜符文,旁邊有註解。
慧明兌換了金瘡藥和安魂香,清氣用去一斗。一個白瓷小瓶和三支線香虛影出現在他手中。
柳玉娘看著袖箭,咬了咬牙,將二斗清氣全部用掉。一副精巧的銅製袖箭虛影纏繞在她左小臂上,觸感冰涼。
張破虜盯著火銃保養油,又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魂體狀態下,他沒有火銃。他猶豫再三,最終沒有兌換,決定先留著清氣。
【初試結束,諸位可於小渾天休整。】那宏大的聲音再次響起,【下次任務,三個時辰後開啟。目標:影傀。詳情屆時公布。】
聲音消失,渾天儀的光芒稍稍暗淡。
虛空中浮現出幾個蒲團的虛影,還有一團柔和的光球,散發著令人心安的氣息,似乎是供他們休息調整的。
六人面面相覷。
「三個時辰……」王硯之臉色依舊蒼白,「意思是,我們只能在這兒待三個時辰,然後又要去……打那種東西?」
「看樣子是了。」陳爍走到一個蒲團前坐下,閉目調息。他在消化剛才那場戰鬥,也在消化新得的刀法知識。
慧明也坐下,捻動念珠,低聲誦經,平復心緒。
柳玉娘擺弄著袖箭,熟悉機括。張破虜蹲在一邊,看著自己手臂上的灼痕發呆。
王硯之捧著那本符籙書,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腦子裡全是剛才紙魅猙獰的模樣。
徐真陽抱著酒葫蘆,靠坐在渾天儀底座旁,哼著不成調的小曲,眯眼打量著其餘五人,渾濁的眼底深處,閃過一絲無人察覺的複雜情緒。
短暫的平靜,籠罩著這片奇異的星空。
但每個人都知道,這只是暴風雨來臨前,微不足道的間隙。
未知的影傀,等待著他們。
三個時辰,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而他們連影傀是什麼,都一無所知。
在這片浩瀚虛空里,連時間都變得模糊。
只有渾天儀上星圖的緩慢轉動,提醒著他們光陰在流逝。
陳爍閉著眼睛,盤膝坐在蒲團上。
腦海中,那些新得的刀法要訣如走馬燈般流轉。握刀的手感,出刀的時機,步法的配合……
明明是第一次學,卻熟悉得像練過千百遍。他試著在腦中模擬了幾式,只覺行雲流水,比從前自己琢磨出來的野路子精妙得多。
「神授……」他暗自琢磨,「這渾天儀,究竟是何等存在?」
另一邊,王硯之捧著那本《常見符籙圖解》,手指在空中虛畫。
「天清地明,陰濁陽清……畫符時要心無雜念,一筆成形……」他喃喃念叨,照著書上一個最簡單的「鎮」字元比劃。畫到第三遍時,指尖竟隱約有微光一閃,但轉瞬即逝。
王硯之嚇了一跳,左右看看,見沒人注意,才鬆了口氣,心裡卻砰砰直跳。
「難道……我真有畫符的天分?」
他自幼讀聖賢書,子不語怪力亂神。可如今自己成了鬼魂,還在打妖邪,連符籙都能畫了,這世道,真是顛倒了。
慧明捻著念珠,低聲誦經。
他面前的安魂香虛影靜靜燃著,散發出一股若有若無的檀香氣味。
這香氣似乎有安神之效,讓他方才因超度怨魂而損耗的心神漸漸平復。
他偶爾睜眼,看向其餘五人。
陳爍身上有股肅殺之氣,但此刻閉目調息時,那殺氣內斂,反而透出一絲罕見的平靜。
王硯之還在跟符籙較勁,那認真的模樣,倒真有幾分書生倔勁。
柳玉娘在擺弄袖箭,她手指靈巧,很快摸清了機括的用法,正在練習瞄準,雖然此刻無靶可瞄。
張破虜坐在地上,抱著膝蓋,盯著右臂的灼痕發呆,眼神恍惚。
至於那徐老道……
慧明目光落在徐真陽身上。
老道抱著酒葫蘆,已經喝完了大半,正仰頭打鼾,睡得香甜。
可慧明總覺得,那鼾聲有些刻意。
老道周身氣息混沌不明,看似油滑怯懦,但方才在紙紮巷,他幾次出聲提醒的位置,都恰到好處。
這老道,不簡單。
「喂,書生。」
柳玉娘忽然開口,打破了寂靜。
王硯之抬頭:「姑娘叫我?」
「這兒就你一個書生,不叫你叫誰?」柳玉娘走到他身邊坐下,指了指他手裡的符籙書,「這東西,真有用?」
「書中記載,符籙乃溝通天地之契,以特定圖形引動天地清陽之氣,自有驅邪鎮煞之效。」王硯之認真道,「只是畫符需心神專注,更要有一口純正之氣……在下還在摸索。」
柳玉娘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忽然壓低聲音:「你說,咱們接下來要對付的那個影傀,是什麼東西?」
王硯之搖頭:「書中未載。只聽那聲音說,是心魔外顯。」
「心魔……」柳玉娘眼神閃了閃,沒再問。
她心裡藏著事。
妹妹的病,白蓮教的要挾,還有那個劉老爺……若這影傀真能映出人心恐懼,她會看到什麼?
她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