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可能……」柳玉娘如遭雷擊,「我每個月都收到她的信……她還說想我……」
「信?」劉老爺從袖中掏出一疊信,扔在地上,「都是老子找人仿寫的!你妹妹的墳,就在蘇州西郊亂葬崗,要不要我帶你去看看?」
柳玉娘呆呆地看著那些信,又看看眼前怪物模樣的「妹妹」,整個人像被抽空了魂魄。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為什麼?」劉老爺湊近,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因為你長得漂亮,老子想要你。可你不識抬舉,那就別怪老子用點手段。白蓮教?不過是我花錢請來演戲的。血靈芝?那玩意兒早絕種了!老子就是要看你像條狗一樣搖尾乞憐,為個虛無縹緲的希望賣命!」
他狂笑起來。
周圍的畫舫開始燃燒,火焰是黑色的,散發著刺鼻的硫磺味。
柳玉娘跪在地上,眼神空洞。
她這些年所有的堅持、所有的掙扎,原來都是個騙局。
妹妹早就死了。
血靈芝不存在。
白蓮教是別人手中的棋子。
她像個傻子一樣,被人耍得團團轉。
「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她喃喃自語。
怪物「妹妹」撲上來,張開血盆大口,要吞噬她。
柳玉娘不躲不閃,閉上眼睛。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玉娘!醒醒!」
一聲暴喝從灰霧外傳來!
陳爍一刀劈開界域,沖了進來!
他看到眼前的景象,瞳孔一縮,但動作不停,揮刀斬向那怪物!
怪物尖叫著後退,黑血飛濺。
王硯之和慧明也緊隨而入。
「玉娘姑娘!」王硯之看到她失魂落魄的樣子,急道,「這是心魔!都是假的!」
「假的?」柳玉娘抬頭,眼神死寂,「可我妹妹……真的死了嗎?」
這個問題,沒人能回答。
慧明上前一步,慧光照向劉老爺。
劉老爺的虛影在慧光中扭曲,但依舊獰笑:「真的又如何?假的又如何?這丫頭心裡清楚,她妹妹確實病重,也確實需要血靈芝!這些年她做的那些事,不都是真的嗎?出賣情報,傳遞訊息,甚至……害死過無辜的人!」
柳玉娘渾身一震。
「怎麼,不敢承認?」劉老爺指著她,「三年前,你把城南李員外家護衛換崗的時間透露給白蓮教,導致李家被洗劫,護院死了七個,其中一個才十八歲,家裡還有老娘要養!這些,你敢說不是真的?」
柳玉娘臉色煞白。
「還有去年,你把漕運押送稅銀的路線圖給了教中,那批銀子被劫,押運官兵三十四人全部被殺!他們的血,也沾在你手上!」
「別說了……」柳玉娘捂住耳朵。
「為什麼不說?」劉老爺步步緊逼,「你以為你身不由己?呸!你就是自私!為了你妹妹,別人的命都不是命!現在裝什麼可憐?」
句句誅心。
陳爍皺眉,想要動手,慧明卻攔住了他。
「陳施主,這是她的心魔,需她自己面對。」
柳玉娘跪在地上,渾身顫抖。
許久,她忽然笑了。
笑聲悽厲,帶著哭腔。
「你說的對……我就是自私……我就是為了妹妹,什麼都能做……」她抬起頭,眼中布滿血絲,「可那又怎樣?」
劉老爺一愣。
「我爹娘死得早,我就這麼一個妹妹。」柳玉娘慢慢站起來,拍掉身上的灰塵,「她生病,我沒錢治,只能去樂籍賣唱。白蓮教找上門,說能幫我,代價是當眼線——我答應了。李家護院死,漕運官兵死……這些債,我都認。」
她一步步走向劉老爺。
「但我問你,如果換成你,你妹妹病得要死了,有人告訴你,只要做點小事就能救她,你做不做?」
劉老爺下意識後退:「我……」
「你會做。」柳玉娘冷笑,「因為你也是人,是人就有軟肋。我只是運氣不好,軟肋被人抓住了而已。」
她停在劉老爺面前,盯著他的眼睛。
「但有一件事,你說錯了。」
「什麼?」
「我妹妹,還沒死。」柳玉娘一字一句,「我在進渾天儀前,最後一次收到她的信,是一個月前。信上說,她病情穩住了,雖然還沒找到血靈芝,但有個遊方郎中開了個方子,能暫時吊著命。」
劉老爺臉色一變。
「所以,你編的那些話,騙不了我。」柳玉娘伸手,指尖竟凝出一道細如髮絲的銀光,「這些年我周旋在各方勢力之間,早就學會了一件事,永遠留一手,永遠不信任何人給的真相。」
劉老爺的虛影尖叫著崩散!
怪物「妹妹」也同時潰滅。
畫舫、火焰、黑水,全部消失。
柳玉娘站在原地,喘著粗氣,但眼神重新有了神采。
陳爍走過來:「沒事吧?」
「沒事。」柳玉娘搖頭,抹了把臉,「就是……心裡堵得慌。那些事,我確實做過。」
「做過就做過。」陳爍淡淡道,「我也殺過不該殺的人。但往後,不做就是了。」
簡單一句話,卻讓柳玉娘愣了愣。
她看著陳爍冷硬的側臉,忽然覺得,這個人其實沒看起來那麼冷漠。
「多謝。」她低聲道。
「不必。」陳爍轉身,「還剩兩個。走。」
四人朝張破虜的方向趕去。
還沒靠近,就感受到一股灼熱的氣浪。
張破虜的心魔界域,是一片火海。
不是普通的火,而是地下噴涌而出的、夾雜著黑氣的詭異火焰。
火焰中,矗立著無數焦黑的人影,他們保持著死前的姿勢,有的在奔跑,有的在掙扎,有的跪地祈禱。
張破虜站在火海中央,右臂的灼痕赤紅髮亮,幾乎要燃燒起來。
他面前,站著一排人影。
從老到少,總共五個。
他們都赤著上身,右臂上有著和他一模一樣的灼痕。
為首的是個鬚髮皆白的老者,他開口,聲音蒼老而悲涼:「破虜,跪下。」
張破虜渾身一顫,噗通跪下:「曾……曾祖父?」
「是我。」老者點頭,又指了指身後幾人,「這是你祖父,這是你父親,這是你二叔,這是你堂兄,他們都是天啟年間死的,死法不同,但根源一樣。」
張破虜抬頭,看著這些本該早已死去的親人,眼淚奪眶而出。
「曾祖父……我們家的詛咒……到底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