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法中，一個個道士相繼倒下。
有的被黑氣吞沒，化作枯骨；有的道基崩碎，七竅流血而亡；有的強行燃燒魂魄，短暫爆發後魂飛魄散。
慘烈。
真正的慘烈。
年輕的徐真陽渾身顫抖，眼淚混著血水流下，但他手中的劍訣不敢松。
三天三夜。
山腳下，屍體堆積如山。
最後只剩老道和徐真陽兩人還在堅持。
裂口終於開始縮小，黑氣噴涌減弱。
「師父……我們……成功了？」徐真陽聲音嘶啞。
老道慘然一笑：「暫時……封住了。但清微，你記住，這封印只能維持六十年。六十年後，穢氣會再次積累，到時候……需要新的誅穢者。」
他踉蹌著走到徐真陽面前，伸手按在他頭頂。
「師父？」
「玄真觀……就剩你了。」老道眼神慈愛，「師父把畢生修為傳給你，再以殘魂加固封印，應該能撐到六十年後。清微，你要活下去，等到下一個周期，找到新的誅穢者，把這一切……告訴他們。」
「不！師父！不要！」徐真陽想要掙扎，卻被老道死死按住。
磅礴的修為灌入體內，徐真陽的氣息節節攀升。
但老道的身影卻越來越淡。
話沒說完，老道徹底消散，化作點點金光，融入封印之中。
裂口轟然閉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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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體恢復平靜。
年輕的徐真陽跪在地上，抱著師父殘留的道袍，嚎啕大哭。
場景變換。
六十年間，徐真陽東躲西藏，修為不進反退，記憶開始模糊。他酗酒，裝瘋賣傻，用一切辦法逃避那段記憶。
直到六十年前的那個周期結束。
渾天儀召喚所有誅穢者回歸，要他們以清氣加固封印。
徐真陽站在渾天儀前，看著那些並肩作戰的同伴，一個個將清氣注入核心。
輪到他時，他猶豫了。
師父臨終前的話在耳邊迴響：「一石清氣……不是獎勵……」
那是什麼？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注入清氣，自己可能會死，可能會魂飛魄散。
他怕了。
所以他用了龜息假死之法，騙過渾天儀，詐死脫身。
這一逃，就是六十年。
六十年裡，他無數次夢見師父，夢見師兄弟，夢見那些死在封穢之戰中的人。
他們問他：「清微，你為什麼逃？」
他答不上來。
心魔界域中，徐真陽，現在的邋遢老道，跪在那座山前，老淚縱橫。
「師父……師兄……我對不住你們……」
灰霧翻騰，凝聚出一個個虛影。
老道，師兄弟，甚至那些死在陣中的道友。
他們圍著徐真陽，眼神失望。
「清微，你讓我們失望了。」
「玄真觀的驕傲，被你丟盡了。」
「你貪生怕死，不配做玄真觀弟子。」
句句如刀。
徐真陽匍匐在地，磕頭如搗蒜：「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可我……我就是怕死啊……」
「怕死就可以逃嗎？」老道的虛影走到他面前，「清微，當年我選你留下，不是因為你最弱，是因為你最像年輕時的我，重情，但也優柔。我本以為，六十年的時間，能讓你成長。沒想到，你選擇了最懦弱的那條路。」
徐真陽渾身顫抖。
「但現在，你還有機會。」老道虛影指向遠處那裡，陳爍五人正試圖突破灰霧界域，「這一代的誅穢者，比我們那時更強，也更有想法。他們不想堵，想疏。清微，你殘存的道基和記憶，是他們最需要的東西。」
徐真陽抬頭，茫然：「我……我能做什麼？」
「做你該做的事。」師兄弟的虛影齊聲道，「贖罪，或者……傳承。」
徐真陽呆呆地看著那些虛影，又看看遠處奮力破界的陳爍五人。
許久，他忽然笑了。
笑容里，有釋然，有慚愧，也有決絕。
「我明白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破道袍上的土，又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但眼神不再渾濁。
「師父，師兄，師弟們……這次，我不逃了。」
他轉身，主動撤去心魔界域。
灰霧散開。
陳爍五人沖了進來，看到徐真陽好端端站著，都是一愣。
「老道，你沒事吧？」張破虜問。
徐真陽灌了口酒，咧嘴笑：「沒事，就是想通了一些陳年舊事。諸位，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陳爍深深看了他一眼，道：「先回去。」
話音剛落，六人同時感到一陣牽引。
星光湧現，吞沒一切。
再睜眼時，已回到小渾天的浩瀚虛空。
渾天儀旁的光幕上，數字再次更新：
【陳爍：五斗】
【王硯之：三斗】
【慧明：四斗】
【柳玉娘：四斗】
【張破虜：五斗】
【徐真陽：三斗】
下方浮現評價：
【影傀之戰，全員生還。勘破心魔，各有進益。清氣總計二十四斗，依表現分配如上。】
【休整六個時辰。下次任務：瘟村。時限：六個時辰。目標：查明疫源，誅滅疫鬼。】
眾人看著這個評價，都鬆了口氣。
尤其是「全員生還」四個字，讓每個人都感到一絲慶幸。
陳爍率先坐下調息。
這一戰，他收穫最大，不僅破開心魔，刀法更上一層樓，煞氣也隱隱有凝形的趨勢。
王硯之則抱著那本符籙書，興奮地研究新符文。他剛才用出的「清」字元，效果比預想的還好，這讓他對符籙之道更有信心。
慧明捻著念珠，閉目沉思。他突破了多年的心結，禪定慧光更加凝實，甚至能隱約感覺到靈台深處的舍利初胚在微微發光。
柳玉娘檢查著袖箭，眼神堅定。她不再迷茫，既然妹妹還活著，那她就必須活著回去，找到血靈芝，治好妹妹。
張破虜摸著右臂灼痕，感受著那溫熱的搏動。他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了，不是為了逃避宿命，而是為了終結宿命。
徐真陽抱著酒葫蘆，靠在渾天儀底座上，看著星空，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但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逃避。
六個時辰。
短暫的喘息之機。
下次任務，是瘟村。
那裡等待著他們的，將是比紙魅、影傀更兇險的疫鬼。
但此刻，六人心中，都有了底。
因為他們知道，自己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六個時辰，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在小渾天的星空虛空中，時間流逝的感覺很模糊。